他的嘴唇微動,輕聲地念出那西句詩。
浩蕩離愁白日斜,
吟鞭東指即天涯。
落紅不是無情物,
化作春泥更護花。
他的目光落在那西句詩上,瞳孔微微震動,嘴唇翕動著,無聲地念了一遍,又唸了一遍,再念了一遍。
每一次默唸,都像有一把鈍刀在他心口上慢慢地拉,不致命,可一下一下的,疼得他幾乎站不穩。
王夫子是羞愧己經在心中滋生了出來。
這首詩讓他確定了柳硯舟的才情是真的有!
他現在因為沒有正視或者說發現柳晚舟的文氣與詩才有著懊惱。
他想起來當日還對柳母說柳硯舟開竅太晚。
自己這是在護花嗎?
自己明明是毀了柳硯舟!
就因為自己拿了李家的錢,導致李雲周才能說服柳母。
王夫子心中有愧。
而柳硯舟完全是不知道的,他沒有感受到王夫子的心境變化。
王夫子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被人施了定身術。
浩蕩離愁白日斜,吟鞭東指即天涯。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窗外的風忽然大了,呼的一聲穿堂而過,將書案上那張宣紙的一角吹得翹了起來。
王夫子像是怕那紙被風吹走,下意識地伸手按住,指腹壓在“護花”兩個字上,微微發顫。
柳硯舟站在一旁,見王夫子久久不語,心裡有些沒底。
他微微欠身,聲音裡帶著幾分恭謹卻未掩飾得意,“老師,學生倉促之間,只能想到這幾句,寫得不好,還請老師指正。”
王夫子他低著頭,目光像是被釘在了那首詩上,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掏空了,只剩下一具空殼子站在那兒。
柳硯舟等了一會兒,見王夫子還是沒有反應,不由得有些疑惑。
這首是龔自珍《己亥雜詩》裡三百一十五首的第五首,而那句‘化作春泥更護花’,是全詩得的詩眼,恰好符合今日柳硯舟想對王夫子的誇讚。
可王夫子這反應,不應該是欣喜、開心亦或者驕傲嗎?
他怎的有些受之有愧的感覺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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