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硯舟沒有走歪，或以如今的才學，三年前投老夫，用三年打磨，不敢說金榜題名，中個舉人，老夫是有把握的。”
中個舉人？
他現在回想起來，覺得自己說這話的時候，姿態是多麼可笑！
“老師？”柳硯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幾分擔憂，“老師，您沒事吧？我看您臉色不太好。”
“沒事。”他說話時聲音還是有些發緊，“風太大了，吹得人不大舒服。”
柳硯舟看了看窗戶，走過去將半開的窗扇關上了。
窗臺上的蘭花被風颳得歪倒在一邊，柳硯舟伸手將它扶正，又把花盆往裡面挪了挪，免得再被風吹倒。
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很自然，王夫子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頭又是一陣翻湧。
王夫子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眼眶裡那股酸澀壓了下去。
他走到書案前，將柳硯舟寫的那首詩小心地拿起來，吹了吹上面還沒幹透的墨跡，然後仔仔細細地收好。
“這首詩，為師收下了。”他說話時聲音己經恢復了平靜，“天色不早了，看樣子外頭要下雨了，我就不留你了，你早些回去吧。”
“老師，那學生告退了。”柳硯舟又行了一禮。
王夫子擺了擺手，然後柳硯舟轉身，朝門口走去。
今日本就是要來看聚賢樓的，雖然最後來到了夫子家，卻沒想到一首詩讓這位老師如此感性，柳硯舟搖了搖頭，無奈的笑了笑。
柳硯舟出了門，那扇黑漆木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他站在門檻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風雖然小了許多，可天氣陰沉沉的，雲層壓得很低。
偶爾一陣，帶著溼意從巷口灌進來，吹得人衣袂飄飄。
柳硯舟整了整被風吹亂的衣襟，抬步朝巷口走去。
也許這個時代的讀書人就是這樣，感情內斂，不輕易表露。
自己那首詩雖然是抄來的，可“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這兩句，放在任何時代、任何地方，都是能讓人動容的句子。
王夫子一時失態，也是人之常情。
至於王夫子說話大概只是謙辭罷了。
柳硯舟想到這裡，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不再糾結，轉身繼續往前走。
巷子不深，從王夫子的家門口到巷口，也不過二三十步的距離。
他走到巷口，一眼就看見了唐小東。
唐小東躲在巷口外一株老樹後面，樹冠撐開像一把大傘，正好擋住了從巷口灌進來的風。
唐小東就靠在樹幹上，雙手攏在袖子裡，凍得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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