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那幾個人對視了一眼，又低低地議論起來。
“看見沒有？柳家連丫鬟都用上了，看來李家是真有錢。”
“有錢有什麼用？入贅就是入贅，說破天去也是個上門女婿。”
“你們小聲點吧，讓人聽見了不好……”
“怕什麼？又不是我們讓他入贅的，他自己選的……”
王大力在人群中面色陰狠，聽著街坊鄰居們的話撇了撇嘴。
聲音漸漸小了，可那些話並未散去，而是在楊柳巷來往的人群裡傳播著。
鑼鼓聲從巷口炸開的時候，柳家門外的人向巷口看去。
最前面領頭的是唐小東，他穿著一身簇新的青布首裰，腰間扎著紅綢帶，手裡提著一隻裝滿糖果和銅錢的竹籃，邊走邊撒，嘴裡喊著喜慶的話。
糖果是帶著糖紙的飴糖，一枚枚銅錢當做喜錢，落在地上叮叮噹噹的響，引來一群半大的孩子貓著腰在地上搶。
“柳家大喜！吃喜糖啦！”唐小東滿臉堆笑，聲音洪亮得整條巷子都聽得見。
楊柳巷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
這條巷子又窄又深，兩側的牆皮剝落，露出裡頭灰黃色的土坯，屋簷低矮，陽光照不進來，長年累月地陰著，連空氣裡都帶著一股發黴的味道。
住在這裡的人，大多是替人洗衣、挑水、打短工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哪家辦喜事也不過是門上貼個紅紙、放一掛鞭炮、請親戚吃一頓稍微像樣的飯，就算是頂天了。
可今天，柳家這陣仗，是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的。
“哎呀，有糖！”
“快搶！快搶！”
剛才還在嚼舌根的人也撲向了散落在地上的糖果，連王大力都有些意動，畢竟那可是一枚枚的銅板！
柳家東屋裡，柳硯舟己經在綠荷的幫助下穿好了喜袍。
大紅的顏色，金線繡的雲紋和如意紋，腰帶是深紅色的，鑲著一塊白玉帶鉤，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綴紅纓的幞頭，腳上蹬著一雙黑緞粉底靴。
他站在一面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銅鏡磨得很亮，可照出來的人影還是有些模糊。
不過能看出來一個穿紅衣的年輕男子站在鏡子裡，眉目清朗，身量頎長，紅袍加身，整個人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一樣，飄飄然的，不像是真人。
他看了幾眼，便移開了目光，轉身走出了東屋。
堂屋裡，柳母己經等在那裡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靛藍色褙子，料子算是頂好的了，這些都是這幾日李家給她置辦的新衣裳。
她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用一根銀簪彆著，臉上薄薄地搽了一層粉，比前些日子看起來年輕了許多。
她坐在太師椅上，看見柳硯舟從東屋走出來的時候，恍惚間，看到柳硯舟的爹從東屋走來，一時之間竟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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