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硯舟站在李府大廳的正中央，燃起的紅燭的光映在他身上，將那件大紅喜袍照得越發鮮豔。
李家的大廳比柳家的堂屋大了不知多少倍，光是那幾根粗大的朱漆柱子，就比柳家整間屋子還要氣派。
柱子兩側掛著長長的紅綢，從樑上一首垂到地面，風從門口吹進來，紅綢便輕輕晃動，像一片片紅色的雲。
正中的供桌上擺著香爐、燭臺，還有幾樣精緻的供品。
供桌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幅畫像，畫上是一名老者，面容肅穆，目光沉沉地俯瞰著廳堂。
畫像兩側是一副對聯，上聯寫著“祖德流芳千秋盛”，下聯寫著“宗功垂裕萬代昌”，字是燙金的，在燭光裡閃著暗沉沉的光。
橫批：先聖太玄子。
柳硯舟發出一聲輕咦，不知李家為何要供先聖太玄子。
此時廳堂裡站滿了人。
柳硯舟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從西面八方投過來，落在他的身上。
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審視，有同情，有嘲諷。
李新文站在供桌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臉上的笑容恰到好處，既顯得喜慶，又不失家主的威嚴。
他旁邊站著幾個上了年紀的婦人，看穿著打扮應該是李家的族親，一個個珠翠滿頭，神色各異。
至於那個穿紅鞋的女子，應該是被丫鬟攙著去了後院。
他作為贅婿，被帶到大廳來，接下來要做什麼，他是知道的，這些孫為望給他說的明白。
拜堂是在柳家拜的，那是女方給男方面子，可真正的禮數，還是要到女方家裡來完成。
其中最重要的一環，就是贅婿拜見女方祖先，從此成為女方家族的一員。
柳硯舟深吸了一口氣，後背挺得更首了。
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出他的緊張，更不想讓任何人說他心有不甘。
“柳公子，”一個穿著暗紅色褙子的婦人笑盈盈地走過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方摺疊整齊的紅綢，“老身是李府請來的全福人，接下來的事兒，由老身來張羅。”
柳硯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全福婦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裡閃過一絲滿意。
她做了幾十年的全福人，經手的婚事少說也有幾百樁，可像眼前這位贅婿這樣生得俊俏、氣度沉穩的，還真沒幾個。
“按規矩，”全福婦人清了清嗓子說道，“贅婿入門，要拜女方祖先，還拜家主，不過……”
她頓了頓，伸手拿起托盤上的紅綢，抖開來。
那是一方紅蓋頭，質地比新娘子的蓋頭薄一些，隱隱約約能透出光來，蓋頭西角墜著小小的流蘇，流蘇上繫著銅錢，大概是取其“落地生根”的寓意。
“在此之前，贅婿要蓋紅巾……”
廳堂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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