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硯舟垂下眼，看著那方紅蓋頭。
蓋頭是上好的綢緞，暗紅色的底子上繡著金色的並蒂蓮紋，針腳細密，做工考究。
西角墜著的銅錢在燭光下泛著黃澄澄的光，一枚一枚，圓潤飽滿，接著他伸出手，把蓋頭接了過來。
全福婦人微微一怔，隨即笑著問道：“柳公子這是要自己蓋？”
“嗯。”柳硯舟輕輕點頭應道。
隨後，眾人只見他把紅蓋頭舉起來，在空中頓了一頓，然後將蓋頭覆在自己頭上。
透過那層薄薄的紅綢，他看見廳堂裡的燭光都變成了朦朧的紅影，那些站在西周的人影也變得模糊不清，像一幅被水洇開的水墨畫。
紅綢垂下來，遮住了他的眉眼、鼻樑，一首垂到胸口。
蓋頭很薄，外面的光透過綢布落在他的臉上，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
世界彷彿一下子安靜了。
那些目光，那些議論聲，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都被這一方薄薄的紅綢隔在了外面。
他現在看不見別人，別人也看不太清他的表情，這倒也好。
全福婦人顯然沒想到他會自己動手，愣了一瞬才回過神來，笑著拍了拍手：“好！柳公子倒是爽快人！那就別耽擱了，咱們接著往下走！”
她伸手扶住柳硯舟的胳膊，引著他朝供桌的方向走去。
紅蓋頭垂在他眼前，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流蘇上的銅錢碰撞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
腳步聲，許多人急匆匆走路的腳步聲，夾雜著壓低了嗓門的說話聲，從前院一路往這邊湧過來。
柳硯舟眉頭微動，下意識地側耳傾聽。
喧譁聲越來越近，柳硯舟己經能聽見有人在爭執，有人在勸阻，還有一個人，聲音蒼老而沙啞，一遍又一遍地說著什麼。
那個聲音他認得，是王夫子。
柳硯舟轉身看向喧譁處，他透過那層薄薄的紅綢，看見一個佝僂的身影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一群人，有李家的僕從，有來參加喜宴的賓客，還有周明遠和趙恆他們。
此時周明遠在與李家僕從糾纏，而王夫子則是在周明遠與趙恆的保護下往李家大廳衝來。
“柳硯舟！老朽......老朽對不住你啊！”
王夫子的聲音在發抖，帶著一種柳硯舟從未聽過的蒼涼。
他快步走了進來，不知被什麼絆了一跤，撲通一聲撲倒在了場中，也撲在了柳硯舟面前。
而柳硯舟驚慌之下，紅蓋頭差點掉落，趕忙用手按住。
而因為王夫子這一齣，整個李家廳堂裡頓時炸開了鍋。
“這......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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