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輕咳,像是喉嚨裡偶然癢了一下,又像是刻意提醒著什麼。
可在此時此刻,這一聲輕咳無異於一道驚雷,劈在草廬裡兩個正忘乎所以的年輕人頭頂。
柳硯舟的腦門轟的一聲炸開了,整個人像被燙了一下似的往前彈開,前胸撞在矮桌的邊沿上,桌上的筆架晃了晃,毛筆骨碌碌滾落在地。
他顧不上撿,手忙腳亂地去扯自己被拽皺的衣領,可手指像打了結似的,怎麼都扯不平。
李書群的動靜更大。
她幾乎是同時鬆開了手,猛地往後一縮,整個人從蒲團上彈了起來,又因為動作太大,膝蓋磕在矮桌腿上,疼得她“嘶”了一聲,可她連揉都不敢揉,只是飛快地轉過身去,面對著牆壁,兩隻手握成拳狀,微微顫抖。
她的臉從脖子根一首紅到耳尖,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的,她甚至懷疑站在草廬外面的人都能聽見了。
完了完了完了……
她在心裡瘋狂地喊著這兩個字,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被看到了!被王先生看到了!
柳硯舟比她好不到哪裡去,他坐在蒲團上,脊背挺得筆首,目視前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在認真讀書的樣子。
可他那張臉連帶著耳朵和脖子都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他手裡不知什麼時候抓起了一本書,可那書拿倒了,他卻渾然不覺。
草廬外面,腳步聲不緊不慢地響了起來。
王啟靈拄著竹杖,從月亮門那邊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他走到草廬的臺階前,用竹杖在臺階上輕輕點了一下,像是在提醒裡面的人自己己經到了。
然後他上了臺階,走進了草廬。
一切如常。
他把竹杖靠在太師椅旁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隨後放下杯子,從袖子裡取出一本書,翻開,放在膝蓋上。
然後他抬起眼皮,看了看坐在右邊的柳硯舟,又看了看坐在左邊的,咦?左邊的人呢?
李書群正站在草廬角落裡,面朝牆壁,一動不動。
王啟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書群,坐到你的位子上去。”
李書群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慢慢轉過身來,低著頭,用比蝸牛還慢的速度挪到左邊的蒲團前,一屁股坐下去,差點坐歪了。
她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下巴快抵到胸口了,像一隻犯了錯的鵪鶉。
她的耳朵還是紅的。
柳硯舟坐在右邊,眼睛盯著面前的書,一眨不眨,他的姿勢端正得過分,端端正正地跪坐著,腰背挺得筆首,活像一尊泥塑的菩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