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那個時候早就沒了八股文，而八股文己經成為了歷史。
“那……先生，我該怎麼做？”他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虛心求教的誠懇。
王啟靈坐回太師椅上，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先把你腦子裡那些‘別人說過的話’倒乾淨，然後再往裡裝東西。從今天開始，你寫文章不許用典故，不許引經據典，就用自己的話，哪怕是粗淺的話、大白話，也要是你自己的。”
他端起了茶杯，停了一下，“等你學會了自己的話說事，再回過頭來看那些先賢的話，你就會發現，原來他們說的，也不過凝練一些罷了。”
柳硯舟聽得心頭一震。
“不許用典故”這五個字，對一個讀書人來說，無異於砍掉了他的左膀右臂。
可他也知道，王啟靈說的是對的。
他的文章之所以沒有新意，就是因為他太依賴那些現成的東西了，現成的典故、現成的句式、現成的觀點。
他把這些東西拼湊在一起，就以為自己寫了一篇文章，可實際上，他不過是個縫合怪，把別人的衣服拆了又縫上，縫成一件新衣服，可那料子，還是別人的。
“學生明白了。”柳硯舟起身行禮。
“明白沒用，做到才有用。”王啟靈從講臺下面又抽出一沓紙，放在桌上，“再寫一篇，還是同一個題目，不許用典故，不許引經據典，就用自己的話。限時一個時辰，現在開始。”
柳硯舟沒有猶豫，拿起筆，鋪開紙，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去寫，而是先把題目在腦子裡過了三遍。
“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
他自己是怎麼理解這句話的？
什麼叫“本”？
什麼叫“道”？
“本”立住了，“道”就一定會生出來嗎？
如果“本”立住了，“道”沒生出來，又是什麼原因？
這些問題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他從沒開啟過的門。
他睜開眼，提筆，在紙上寫下破題。
“天下之事，皆有本末。捨本逐末者，事倍功半；務本而末自隨者，事半功倍。”
沒有典故，沒有引經據典，就是大白話。可這句話寫出來，他自己都覺得通透。
然後他繼續往下寫。
這一次，他寫得比上一次慢得多。
因為沒有了那些現成的東西可以借用，每一個字都要自己想，每一句話都要自己組織。
有時候他會停下來，盯著紙面發呆，好一會兒才又落筆。
有時候他會把寫好的句子劃掉，換一種說法重新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