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硯舟在王啟靈門下讀書的日子，過得又快又慢。
快的是學問。
王啟靈教的東西像一把鑰匙，把他前世今生讀的書卻一首堵在胸口的那些東西一扇一扇地打開了。
他來到這個世界雖然在王夫子那裡上過課，可他像一個人在黑夜裡摸索，摸到一塊石頭是一塊石頭，摸到一棵樹是一棵樹，可這些東西之間有什麼聯絡、該怎麼用，他一知半解。
王啟靈來了之後，像在他面前點亮了一盞燈，那些石頭、那些樹，忽然就有了位置、有了脈絡、有了生命。
這些進步是實打實的。
慢的是日子。
每天卯時三刻到草廬，跪坐兩個時辰，聽課、寫文章、改文章、再寫、再改。
王啟靈要求的文章越來越難，每一個題目都要挖空心思，每一個字都要反覆斟酌。
有時候一篇文章要改三西遍才能過關，柳硯舟常常熬到深夜，第二天又天不亮就起來。
他前世今生，吃了太多的苦，現在早起學習，熬夜改文章，讓他感受不到絲毫的痛苦，甚至覺得，這種日子才是他想要的日子。
李書群也一首在，她的矮桌上有柳硯舟送給她的八個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當時王啟靈看了半天，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王啟靈的心裡，其實遠沒有表面表現得那般平靜。
他教了大半輩子的書，見過各種各樣的學生，有天資聰穎但不用功的，有用功刻苦但資質平平的，也有既聰明又努力的。
可像柳硯舟這樣的，他頭一回見。
不是因為柳硯舟有多聰明，而是因為他有一種罕見的“吸收能力”。
王啟靈指出的每一個問題，柳硯舟不但能聽懂，還能在第二天的文章裡徹底改正，而且從不犯同樣的錯誤。
這讓王啟靈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好像在教一個能夠自我更新的活物，而不是一個需要反覆敲打的頑石。
更讓王啟靈意外的是，柳硯舟不缺“自己的想法”。
很多學生，越教越死，學了一肚子格式和方法，最後寫出來的文章千篇一律，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可柳硯舟不是這樣，他把王啟靈教的東西消化了、吸收了，變成自己的血肉，然後在那個框架裡生長出自己的東西。
他的文章越來越符合科考的規範，可每一篇都帶著一種獨特的、屬於柳硯舟本人的氣息。
這種氣息，王啟靈只在少數幾個人身上見過，便是那些後來中了進士、入了翰林的人。
王啟靈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因為他怕柳硯舟會驕傲。
但他心裡己經有了一個判斷：這個年輕人，中進士不過是時間問題。
原本草廬裡應該還有李書意，可他上次差點又闖了禍，被李新文囚禁了起來。
所以在草廬裡學習的只剩下柳硯舟和李書群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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