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後院，草廬。
草廬的課程在午時準時結束了。
王啟靈合上書，拿起竹杖，站起身來往外面走。
今天他走得比平時快了些，竹杖點地的聲音嗒嗒嗒的，像是在趕著去哪裡。
柳硯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外，心裡明白，先生是去聚賢樓了。
自從穗州學子來了以後，王啟靈每天下午都會去聚賢樓看一眼。
他去那裡做什麼，柳硯舟不問也知道，無非是坐在角落裡，聽著穗州學子們的議論，看著那塊“穗州月映千江水”的木牌，然後沉默地喝茶，沉默地回來。
王啟靈雖然科舉文章厲害，可是對於詩詞卻是沒有展露過，但是既然沒寫，那可能是真的寫不出吧？
柳硯舟把桌上的筆墨收拾好，將那篇改了三遍的文章摺好揣進袖子裡，站起身來。
跪坐了一個多時辰，膝蓋有些發麻，他輕輕活動了一下腿腳，正準備離開草廬，李書群卻先他一步站了起來。
“我先回房換身衣裳。”她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種柳硯舟聽不懂的雀躍。
“換衣裳？”柳硯舟一愣隨即反問道，“下午不讀書了，換衣裳做什麼？”
李書群沒有回答，朝他眨了眨眼睛，提著裙襬，小跑著出了草廬，鵝黃色的褙子在月亮門那邊一閃，就不見了。
柳硯舟站在原地，搖了搖頭，不知道她又在打什麼主意。
他在草廬門口站了一會兒，曬了曬太陽，然後慢慢悠悠地沿著迴廊往回走。
走到棲雲院門口的時候，他沒有進去，而是拐了個彎，朝李書群的院子走去。
李書群的院子叫“聽雨軒”，跟他的“棲雲”隔著一座假山和一片小竹林。
名字起得好聽，可李書群自己說，這名字是她爹李新文取的，她從小就嫌這個名字太文縐縐了，跟她不搭，她想叫“揍人閣”，被李新文一巴掌拍了回去。
柳硯舟每次想到這裡，都會忍不住笑。
他在聽雨軒的院門外站定，正要讓門口的丫鬟通報，院門忽然從裡面打開了。
一個書生走了出來。
柳硯舟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
那書生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書生袍，領口和袖口繡著淡藍色的雲紋，腰間繫著一根青色的絲絛，腳上蹬著一雙黑麵白底的布鞋。
頭上戴著一方同色書生巾，將頭髮全部束了起來，露出一張白淨的臉。那張臉沒有施脂粉，眉毛比尋常女子濃了些，卻更顯得英氣。
眼睛又黑又亮，像兩顆浸在水裡的葡萄，此刻正彎彎地看著他，嘴角噙著一絲得意又頑皮的笑。
柳硯舟盯著那張臉看了三秒鐘，然後認出來了，李書群。
“你……”柳硯舟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書群將手裡的摺扇“唰”地開啟，在胸前搖了搖，下巴微微揚起，用一種刻意壓低故作沉穩道：“柳公子，今日陽光正好，微風習習，不知柳兄可願與我去聚賢樓看看那穗州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