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俊峰抬起頭，用袖子擦了一把汗，臉上的笑容憨厚而滿足：“順心！太順心了！硯舟，我跟你說，這後廚的活兒，我現在全拿下了。擇菜、切配、順菜，哪樣都幹得來。周掌櫃說了，過陣子還讓我跟著大師傅學炒菜呢！”
他說著，手裡的蔥在柳硯舟面前晃了晃，眼睛亮亮的，全是開心。
“哥哥們現在都忙吧？”柳硯舟又問道。
“忙！”柳俊峰把擇好的蔥碼到筐裡，又抓起一把新的，“採買、跑堂、順菜、收拾。雖然每天天不亮就來，天黑透了才能走，累也是真累，可心裡踏實。”
他頓了頓，湊近了一些道：“硯舟，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別往外傳。”
柳硯舟點了點頭。
“周掌櫃現在逢三逢八就發一次錢，”柳俊峰伸出粗糙的手指頭，掰著數，“初三、初八、十三、十八、二十三、二十八，一個月發六回！每回拿到手的，比咱們以前在碼頭幹一個月掙得都多！”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是因為激動的。
柳硯舟看著他二哥滿是笑意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以前柳家，三個哥哥還有大伯在碼頭扛活、雜貨鋪打雜，一天掙不了幾個大錢，吃了上頓愁下頓，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捨不得買。
現在雖說累些，可收入翻了不知多少倍，人也有了精氣神。
“那就好。”柳硯舟拍了拍柳俊峰的肩膀，“二哥，你們好好幹，周掌櫃是個厚道人，不會虧待你們的。”
柳俊峰用力地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麼：“硯舟，你在李家……還好吧？”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小心翼翼，他怕觸及到柳硯舟的內心。
柳硯舟露出一個開朗的笑容道，“挺好的，二哥不用擔心我。”
他心中一暖，大伯家的三位哥哥對他是真的好。
柳俊峰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些複雜的東西，可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嗯”了一聲，又低頭繼續擇蔥。
柳硯舟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二哥，我上去了。”
“去吧去吧，”柳俊峰頭也沒抬，手裡的活不停，“有空常來，大哥總唸叨你。”
柳硯舟轉身出了後廚，穿過過道，從側門進了聚賢樓的一樓大堂。
大堂裡依舊人聲鼎沸，跑堂的夥計端著托盤在人群中穿梭，食客們推杯換盞，熱鬧得像趕集一樣。
柳硯舟低著頭，心裡盤算著，這聚賢樓現在能收入多少了，自己能分多少分紅。
就在朝樓梯口走去。
“喲！這不是柳西郎嗎？”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不大，可柳硯舟聽得清清楚楚。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調子，說是陰陽怪氣己經是好的了，那聲音聽著像是一根魚刺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