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硯舟腳步一頓，轉過頭。
靠窗的一張桌子旁，坐著三個穿著長衫的年輕人，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壺茶，茶杯裡的水還滿著，顯然剛坐下不久。
說話的這個人，是柳硯舟的同窗趙恆。
趙恆今日與剛認識的兩位朋友出來湊熱鬧，其實也是想著對出這穗州對以此揚名。
柳硯舟心裡納悶，前身是個書呆子，不會得罪人，自己穿越後也沒有得罪他，不知道為何他對自己竟然有敵意？
可此刻趙恆看著他的眼神，和從前完全不同。
那眼神里有嘲諷，有輕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趙兄。”柳硯舟微微拱了拱手，語氣平淡的打了個招呼。
趙恆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茶杯，上下打量著柳硯舟，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柳西郎今天怎麼有空出來？不在李家伺候著？”
這話一出來，同桌的另外兩個人也抬起頭看向柳硯舟，目光裡都帶著差不多的意味。
其中一人更是小聲卻不掩飾的問道：“這位就是入贅李家的柳硯舟？楊柳巷的柳西郎？”
趙恆眼神輕蔑，“對！這就是惹得王夫子痛哭流涕的柳西郎！”
柳硯舟沒有說話，因為王夫子的事情還沒有說清楚，他也不願在這場合上評價恩師。
趙恆見他沉默，像是得到了什麼鼓勵，又往前探了探身子，說話的聲音故意剛好能讓附近幾桌人聽見：“聽說李家為柳西郎找來了王啟靈王先生教書，這是要準備考科舉？嘖嘖嘖……一個贅婿，還能考科舉？大夏朝的律法，贅婿可是不能參加科舉的。柳西郎讀了十年書，這點道理都不懂？”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同桌的兩個人也跟著笑，笑聲不大，可也刺耳得很。
柳硯舟站在樓梯口，面朝著趙恆，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從前在王夫子那裡，趙恆的文章比他強很多。
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開始討厭自己了。
而趙恆心裡只有痛快，因為王夫子曾誇他有才情，他當時心裡是嫉妒的。
再加上後來他大婚當日，王夫子帶著他們去攔轎，還去柳硯舟的婚禮上哭訴，這讓他心裡覺得丟人！
可柳硯舟哪知道這些？
現在，趙恆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笑話。
一個讀了十年書、最後卻入贅豪門、斷送了科舉前程的笑話。
但是柳硯舟沒有解釋。
他沒有說那張入贅文書己經被李雲周還給了他，沒有說他在法理上己經不是李家的贅婿，沒有說他照樣可以參加科舉，沒有說李雲周不但給他請了最好的先生、準備了最好的書房、還押上了整個李家的未來。
他什麼都沒有解釋，因為在趙恆面前說這些，沒有任何意義。
趙恆不知道柳硯舟的心理，柳硯舟也不知道趙恆的所想。
趙恆要看的不是真相，他需要一個曾經比他強的人跌下來，好證明他不是不如人，只是時運不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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