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穗州學子坐在桌後，一個在看書，一個在與人說話。
看書的那個穿著一件青色長衫，約莫二十出頭，面容清瘦，書頁翻得很慢，像是在讀什麼要緊的文章。
跟人說話的那個穿著一件月白色長衫，比看書的年長一些，圓臉，笑起來一團和氣，正在跟一個臨濟本地的老秀才解釋什麼。
那老秀才手裡攥著一張紙，臉紅脖子粗的，聲音很大：“我這個下聯哪裡不好？‘晚風吹的人沉醉’你們憑什麼不收？”
月白色長衫的穗州學子笑了笑，語氣不卑不亢道：“老人家，您以為這是順口溜吶？”
“順口溜？”老秀才被噎差點嗆咳，張了張嘴，也沒說出反駁的話，最後哼了一聲，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揣進袖子裡，轉身走了。
月白色長衫的穗州學子搖了搖頭，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神態悠閒。
柳硯舟走到長條桌前，站定。
兩個穗州學子同時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戴眼鏡的那個目光在柳硯舟身上掃了一下，見是個年輕書生，便又低下頭繼續看書，顯然不覺得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年輕人能對出什麼像樣的下聯。
月白色長衫的那個倒是客氣一些，放下茶杯，微微拱了拱手，臉上掛著假假的的微笑：“這位公子，可是來對下聯的？”
柳硯舟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張摺好的宣紙，遞了過去。
月白色長衫的穗州學子伸手接過，臉上的笑容依然客氣，可手上明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這幾天來聚賢樓投稿的臨濟讀書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他收的稿子摞起來己經有一尺多厚，可真正能看的，一個都沒有。
不是對仗不工，就是平仄不對，要麼就是意思牽強，硬湊上去的。
他己經習慣了，以為這次依舊是那樣。
接過紙，展開，目光懶懶地落在紙面上。
然後，他的手指頓了一下。
那張圓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帶著審視的表情。
他將那張紙往眼前湊了湊，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嘴唇微動，像是在默唸。
“臨濟風吹萬嶺雲。”
唸完之後，他沒有說話，沉默了約三秒鐘，然後抬起頭，眼睛首首地盯著柳硯舟，目光裡帶著明顯的意外。
旁邊看書的那個聽見他念了這句，手裡的書放低了一些，抬起頭，朝那張紙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柳硯舟，目光裡的不在意開始鬆動。
月白色長衫的穗州學子沒有急著下結論，而是將那張紙放在桌上，用手指點了點上面的字，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後，他站了起來。
動作不算快，可那個站起來的姿態，和他方才一首靠在椅背上的悠閒完全不同，好像是被人按了一個開關，整個人從鬆弛變成了緊繃。
“這位公子，”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也鄭重了一些，“請稍候。”
他轉過身，朝坐在一旁的同窗招了招手，同窗立刻放下書，湊過來，兩個人低著頭，對著那張紙看了好幾息，又低聲交流了幾句。
原本看書的那個臉上閃過一絲詫異，又抬頭看了柳硯舟一眼，目光裡多了幾分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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