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鄭娥臉上：“柳硯舟那邊，你盯緊些。這人既然主動找上門，又肯出一百兩，背後未必沒有微塵宗的影子。或許，他就是微塵宗扔出來的一塊石頭，想試試咱們大德宗的水深水淺。”
鄭娥神色一凜：“弟子明白。”
鄭嘉嘉卻沒有再看她，而是將目光轉向桌上那幅畫了一半的圖。
不過細看去，層巒疊嶂的，像是一幅藏寶圖。
炭筆勾勒的線條在燈光下蜿蜒如蛇，像是某種活物的筋脈，又像是這世間剪不斷理還亂的因果。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紙面，像是在觸控一段被歲月掩埋的舊事。
“先聖啊……”她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您當年入世，說要滌盪濁氣。可如今這濁氣，早己不是妖魔，而是人心了。”
鄭娥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守著。
屋外的夜風漸漸停了，溼滑的青苔上，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斑。
鄭嘉嘉忽然站起身，走到那幅太玄子的畫像前，重新拈起一炷香，點燃，插在香爐裡。
青煙嫋嫋升起，在昏黃的燈光下盤旋、消散，像是某種無聲的嘆息。
她望著畫中那雙悲憫的眼睛，久久沒有動彈。
“師傅，”鄭娥終於忍不住開口，“柳公子那邊，若真是微塵宗的人，咱們……”
“先看看。”鄭嘉嘉打斷她，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從容，“大德宗的規矩，不因一人而廢，也不因一人而改。他若真是同道中人，便留他；他若是微塵宗的棋子……”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香爐裡那縷即將燃盡的青煙上。
“那便讓他知道，咱們大德宗，不是誰都能拿來當籌碼的。”
鄭娥垂下眼簾，雙手交疊於身前，恭聲應道：“弟子明白。”
油燈的火苗輕輕跳了一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更長了些。
屋外，夜色深沉，遠處的巷子裡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下，又一下，敲在這寂靜的夜裡，像是某種古老而執拗的心跳。
鄭嘉嘉轉過身，走回桌旁，重新拿起那支削尖的炭筆，在紙面上又添了一筆。
線條蜿蜒，像是某種活物的筋脈，又像是這世間，永遠也理不清的路。
次日一早，柳硯舟醒來後什麼也沒有說。
因為他知道說了也沒用，對方能潛入兩次，那就會有第三次。
自己沒有必要與對方交惡，鬧得太僵危險的只有自己。
此時節的天氣讓人燥熱，不過此處流水潺潺，草廬的佈局也有著引風的格局，柳硯舟在草廬裡穿的輕薄，扇著蒲扇到還能接受。
他既然免了縣試與府試的奔波，便將全副心神都沉進了這方寸書桌之間，一心備戰鄉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