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備考的路數,與尋常書院裡搖頭晃腦背誦西書五經的腐儒大相徑庭。
坐在他對面的王啟靈,手裡捏著一卷泛黃的經史,正在給柳硯舟進行針對性的訓練。
他給柳硯舟準備的訓練,不是寫錦繡文章,而是剝皮抽筋般的“策論”對答。
“陛下仁政,何為仁政?”
柳硯舟便開始作答,“省刑罰,薄稅斂……”
王啟靈沒有給柳硯舟留半分思索的餘地,話音剛落便逼問道:“別拿《孟子》裡‘省刑罰,薄稅斂’那套空話來搪塞我。我要聽的,是這大夏朝堂之上,那本賬是怎麼算的!”
柳硯舟端坐在案前,脊背挺得筆首。他凝眉思考,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微微垂下眼簾,將腦海中關於大夏的點點滴滴反覆琢磨。
“仁政之基,在‘實’而不在‘名’。”柳硯舟思考完畢後終於出聲,“陛下若真行仁政,當先問地方官倉廩實不實,再問百姓灶頭熱不熱。若國庫充盈而民間餓殍遍野,那便不是仁政,是粉飾太平的暴政。”
王啟靈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讚許,但語氣依舊嚴肅:“好一個粉飾太平。那若地方官為了迎合上意,虛報糧產,致使朝廷按虛數徵稅,百姓賣兒鬻女以充賦稅,這賬,又該算在誰頭上?”
“算在‘考成法’的漏洞上。”柳硯舟抬起頭,目光首視王啟靈,“地方官為何敢虛報?因為朝廷只看賬面,不看實地。仁政不能只靠陛下一人的聖明,得有能戳破這層窗戶紙的‘眼睛’。若沒有這雙眼睛,仁政便是懸在百姓頭頂的一把鈍刀,割肉不見血。”
王啟靈將手中的書卷往桌上一擲,發出一聲悶響。
“柳硯舟,你這話若是在鄉試的卷子上寫出來,就不怕主考官把你黜落,說你狂悖了。”
“若連真話都不敢寫,那這鄉試,不考也罷。”柳硯舟神色未變,繼續說道,“讀書人讀書,不應為做那等唯唯諾諾的太平犬。”
王啟靈盯著他看了半晌,然後點了點頭,透著股棋逢對手的快意。
“好。那我便再問你一道題。”他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若你入仕,發現上司貪墨,而你的恩師正是他的靠山,你當如何?”
柳硯舟沉默,王啟靈問的問題太過刁鑽,這種題會考?
不過王啟靈既然問,那他答便是了。
“先取證。”他沉思片刻後說道,“再等一個時機。”
“等什麼時機?”
“等他的靠山,也保不住他的時候。”柳硯舟抬起頭,眼底映著燭火,亮得驚人,“仁政不是匹夫之勇,不是拿自己的腦袋去撞南牆。我要活著,才能把這濁氣,一點一點地滌盪乾淨。”
王啟靈靠回椅背喃喃道,“你倒是個明白人,只是這世道,明白人往往活不長。”
“那就做個糊塗的明白人。”柳硯舟端起桌上涼茶,一飲而盡,“面上隨波逐流,心裡自有丘壑。”
柳硯舟卻只是放下茶盞,神色坦然地與他對視。
王啟靈盯著他,許久,忽然站起身來。
“今日便到此吧,其實鄉試就是測人,看你是否剛正,鄉試的策論,就按你方才說的寫。必不會出錯!”隨後王啟靈便開始收拾東西。
“鄉試刷人品,會試觀才幹,殿試看治世!”柳硯舟點了點頭,說出了自己的總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