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過搜檢廊後那條窄窄的甬道,走進貢院深處的號舍區。
號舍區的門被戲稱為龍門,那門檻也被稱為龍門檻。
柳硯舟跨過龍門門檻的一瞬,身後的嘈雜像是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了一隔,貢院裡面的空氣似乎比外面涼了幾分,混合著陳年墨跡、舊木樑沉澱下來的氣味,厚重而沉默。
他被分在“天”字號舍,第十一間。
沿著長長的甬道往裡走,兩側是一間間低矮的號舍,每間不過三尺來寬、西尺來深,裡面只夠放一塊薄木板當桌案、一塊窄板當坐凳,逼仄得轉不開身。
柳硯舟找到自己的號舍,“天”字號第十一間,將考籃放進去,又取出一塊乾布將桌案上昨夜露水凝出的薄潮擦淨,把筆墨紙硯一樣一樣擺好,這才坐下來,閉目養神。
西周漸漸安靜下來,只有考生們落座的窸窣響動和遠處差役來回巡視的腳步聲。
此時無事,柳硯舟再次將心神沉入丹田,那團暖意靜靜地伏在臍下三寸,安安靜靜地隨著他的呼吸起伏。
忽然,斜對面隔了兩間的號舍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噯”的招呼。
柳硯舟睜開眼,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正探出半邊身子來,一張臉被號舍的矮簷遮了大半,只露出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嘴角含著笑意。
原來是唐思明。
柳硯舟嘴角也微微一彎。兩人隔著兩間空號舍,不能大聲說話,唐思明便伸出一隻手來,朝他虛虛拱了一下,又豎起拇指,晃了晃,意思是“穩住”。
柳硯舟也拱了拱手,回了一個“你也是”的眼神,兩人沒有再多的交流,各自縮回號舍裡去。
到了辰時三刻,三聲炮響過後,兩名差役扛著卷宗袋沿號舍甬道依次分發試卷。
柳硯舟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一份,將封蠟拆開,抽出裡面的三道題紙:一道帖經、一道墨義、一道策論。
他先將三道題通覽了一遍,心中有了大致的脈絡,這才將帖經題紙平鋪在案上,開始研墨。
墨錠在硯臺上勻速畫著圈,清水漸漸變濃,泛出沉潤的光澤。
柳硯舟提筆蘸墨,筆尖在硯沿上輕輕舔了兩下,落下去了第一個字。
這一寫便是兩個時辰。
日頭從號舍東側移到了正頂,將窄窄的過道曬得發燙。
柳硯舟寫完帖經和墨義,擱下筆活動了一下手腕,取了水囊喝了半口水,又掰了一角幹餅慢慢嚼著。
餅是粗麵做的,嚼在嘴裡有一股糧食本身微甜的香氣,這是他主動要求的,因為他覺得這比那些精白麵點心更扛餓。
斜對面的唐思明也在吃乾糧,兩人隔著幾間空號舍遙遙望了一眼,各自笑了笑,又低下頭去對付手裡的策論。
柳硯舟在策論題上斟酌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將立意、結構和論據在心中又過了一遍,這才落下筆去。
此時正是對他數月努力檢驗的時刻,但他寫得極穩,一切的努力在此刻有了最真實的反饋。
有著最新的眼界,最高的格局,再加上王啟靈這位大佬數月的調教,柳硯舟開始了自己鄉試之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