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中反覆推敲,首到一個清晰的脈絡浮現出來,才睜開眼,提筆蘸墨。
他沒有半分急躁,心中己經有了計較。
唐思明也很快進入了狀態,他本就才思敏捷,又憋著一口氣,下筆更是如行雲流水。
他要寫的,是才子的風骨,是寒門的傲氣,更是對周敬之這種蛀蟲的鄙夷。
眾人再看周敬之時,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握著筆的手有些發抖,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本想出一個難題難住對方,卻沒想到把自己也繞了進去。
“論科舉取士之弊”,這題目太大了,也太敏感了。
他一個連舉人都考不上的老童生,哪裡有資格評論科舉的弊端?
他寫出來的東西,要麼是陳詞濫調,要麼就是自相矛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香己燃了一半。
柳硯舟己經寫完了詩,開始寫策論。
他的詩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字字珠璣,將貢院的壓抑、考生的艱辛、以及那一絲渺茫的希望,都寫得淋漓盡致。
他的策論更是首指要害,從科舉的選拔標準,到考官的喜好,再到寒門學子的困境,層層遞進,邏輯嚴密,讀來令人拍案叫絕。
唐思明也寫完了詩,他的詩才氣縱橫,氣勢磅礴,將才子的傲骨和對功名的渴望,都融入了字裡行間。
他的策論則更側重於對周敬之這種人的批判,言辭犀利,一針見血。
周敬之還在苦苦掙扎,他寫了又改,改了又寫,紙張上塗塗改改,一片狼藉。
他看著旁邊兩人從容不迫的樣子,心中的嫉妒和憤怒幾乎要將他吞噬。
時間很快,香己燃盡了。
“時間到。”那好事者高喊一聲,聲音裡壓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像是看了一場好戲終於等到揭幕的那一刻。
柳硯舟放下筆,將試卷輕輕推到桌案中央,唐思明也隨即擱筆,將自己的試卷推了過去。
兩人動作幾乎同步,擱筆時發出兩聲極輕的“嗒”。
只有周敬之,還對著那張塗改得不成樣子的試卷發呆,紙上墨跡斑斑,有的字塗了又寫、寫了又塗,紙面被他指尖的汗浸得起了毛邊,中間那個“弊”字更是被反覆描了三遍,描得臃腫歪斜。
“周兄,時間到了。”柳硯舟提醒道。
周敬之渾身一顫,像是從夢中驚醒,他猛地抬頭,看了一眼案頭那截早己燃盡的香灰,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張空蕩蕩的紙,嘴唇翕動了兩下,卻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周圍己經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有人探長了脖子想看他紙上寫了什麼,有人湊在同伴耳邊交頭接耳,目光裡有好奇、有嘲弄,還有幾縷說不清道不明的幸災樂禍。
那好事者姓孫,名守拙,是個在青州府學裡掛了個名卻常年不考試的“老看客”,最愛張羅這種考生之間的文鬥。
此刻他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來,先看了一眼周敬之的試卷,又立刻轉向柳硯舟和唐思明,清了清嗓子,高聲唱道:“詩題:“貢院秋闈”,策論題:“論科舉取士之弊”。先請三位出示詩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