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柳硯舟好像還很高興，可李書意臉都綠了。
他站在門口瞪著柳硯舟看了好一會兒，才幾步走到桌案前，雙手撐在案面上，身子前傾，壓著嗓子道：“我說妹夫啊！知州大人都生氣了，你這怎麼還跟遇到好事似的？你到底知不知道……”
“大哥。”柳硯舟打斷了李書意的話，“你聽我說，旁人看來，知州大人傳我過府是興師問罪，可對我來說，這恰恰是件大好事！”
李書意眉頭擰成一團，疑惑道：“好事？人家把你晾在火上烤，你還說好事？”
“你想啊……”柳硯舟站起身來，繞過桌案走到李書意跟前，“這幾日府城裡鬧成什麼樣了？挺我的、踩我的，兩撥人爭得面紅耳赤，可我始終站在風口浪尖上，說什麼都像是在替自己辯解，做什麼都像是在拉攏人心。這種時候，哪怕我什麼也不做，只要多說一句話、多走一步路，都會被人解讀出別的意思來。”
他看著李書意：“可我若進了知州府，那就不同了。知州大人是上峰，他傳我過府，問的定然是文章本身，為什麼寫、想說什麼、有幾分真。這些問題，我沒有必要對大街上的所有人解釋，可我願意對知州大人解釋。只要他肯坐下來聽我說完，今日這個局，便解開了一半！”
李書意站在那裡，眉頭擰著的力道鬆了一些，可臉上的憂色還在。
他當然知道知州大人與柳硯舟的關係，可……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嘆了口氣道：“你說得輕巧，可萬一知州大人根本不想聽你解釋呢？萬一他就是打算把你叫過去訓一頓，然後讓你低頭認錯呢？你怎麼辦？”
柳硯舟嘴角的笑意淡了一分，目光卻比方才更深了：“若他真只是讓我低頭認錯、收回那些話，那大哥覺得，我該怎麼辦？”
李書意被他反問得噎了一下，“我就是怕萬一……此事若影響鄉試……”
他嘴唇動了動，還想勸柳硯舟低頭，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柳硯舟那雙沉靜如潭水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妹夫”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這些日子一起經歷的事情讓他自認己經瞭解了柳硯舟的脾氣，可真到了這種關節上，他還是看不透對面這個人心裡到底裝著多大的秤。
“行吧……”李書意嘆了口氣，最終放棄了勸說。
柳硯舟沒有為難他，只走回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明日我回來，再告訴大哥。”
他說完便轉身往內室走，李書意站在書房門口，看著柳硯舟的背影消失在簾子後面，伸手撓了撓後腦勺，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我原以為跟在妹夫身邊大半年，多少學了些東西。可今兒這一齣我才明白，我李書意在他面前，還跟個生瓜蛋子似的。”
他搖著頭把門帶上了。
翌日清晨，柳硯舟醒得比往常早了半個時辰。
他在院中打了一套五禽戲，感覺丹田那團暖意流轉得比往日更圓融了些，這才回屋換了件乾淨的青衫，將頭髮重新束好，對著銅鏡整了整衣冠。
吃過早飯，李書意己經在門外候著了，馬車也備好了。
柳硯舟上了車，馬車沿著清晨還帶著露水潮氣的青石板路一路往府衙方向駛去。
街上比前幾日鄉試時候安靜了些，可柳硯舟掀開車簾一角時還是看到，路邊幾家茶館門口己經有人在聚著，手裡拿著書，不知是在抄還是在讀。
他放下車簾，沒有再看。
馬車在府衙門口停下。柳硯舟下了車，門口值守的皂吏看見他，似乎早得了吩咐，也不通報，只面無表情地伸手朝門內一指：“柳公子，偏廳候著，大人公務繁忙，得空自會傳你。”
柳硯舟拱了拱手道：“有勞了。”隨後他邁步進了府衙大門。
青州府衙他是來過的，上回還是知州大人保舉他入鄉試時，他來這裡遞了相關文書。
可那時候他走的是正廳，茶水是熱的，說話是客氣的，送他出門的差役還朝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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