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成祥在青州任知府，其實就是站在朝堂邊緣，看著那些白髮蒼蒼的老臣們用看似謙卑的姿態，行著最強勢的逼宮之舉；也看著年輕的帝王在龍椅上隱忍不發，眼底卻藏著足以焚燬一切的怒火。
他明白，這大夏的朝堂，就是一個巨大的旋渦。
你若想保全自身，就必須選一邊站下！
站在文官這邊，你便是“清流”，是“國之棟樑”，但你的仕途將永遠被同僚的規矩所束縛，成為皇權與相權博弈的棋子。
站在皇帝這邊，你便是“孤臣”，是“天子近臣”，但你將時刻面臨被文官集團反噬的風險，一旦失勢，便是萬劫不復。
柳硯舟還是年輕，他以為入朝為官，是為天下蒼生謀福祉，可他哪裡知道，要想在這大夏官場立足，這第一步，便是要在皇權與文官的夾縫中，賭上自己的性命與前程，選一條只能進、不能退的路。
畢竟這大夏的朝堂，從來就不是講理的地方，而是講“站隊”的修羅場。
如今自己年事己高，朝中……似乎己經把自己拋棄了……
付成祥權衡再三，如果此時自己倒戈皇權，或許未必不是一條出路！
“行。”付成祥終於開口了，聲音帶著從深思中抽身出來之後的篤定，“你方才說的那兩個法子，我明日便安排。”
他站起身來，繞過書案走到柳硯舟面前，兩人之間隔了三步的距離，付成祥比柳硯舟矮了小半個頭，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卻像是一盞被重新撥亮了燈芯的油燈。
“柳硯舟，”他看著這個年輕人，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欣賞還是感慨的複雜意味，“你知道你方才說的那些話，換了旁人，我連聽都懶得聽完。可我願意聽你說，你知道為什麼？”
柳硯舟微微搖頭。
“因為你的目的。”付成祥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柳硯舟的胸口，“你替寒門說話的時候是發自內心的，可你替我謀劃的時候也是真心的。你沒有把自己摘出去做個“清高之士”，也沒有鑽進來做個“走狗之流”。你把自己擺在一個不多不少的位置上，一心為公卻不迂腐……”
柳硯舟笑了笑：“大人過獎了，晚輩只是覺得，有些事一個人是做不成的。大人有官位，晚輩有文章；大人有實權，晚輩有名聲。合在一起，就能辦成一點事。”
付成祥聽了這話，隨即“嘿”地笑了一聲，帶著一個老官僚多年不輕易示人的爽快。
“走吧，我送你出去。”他說著便率先朝門口走去。
柳硯舟愣了一下，付成祥打算以知州之尊，親自送一個尚未取得功名的學子出門，這在大夏官場上是一件頗為罕見的事。
可他隨即明白了付成祥的用意，便沒有推辭，只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前廳。
從府衙前廳到大門口這一段路，付成祥走得比平時慢了許多。
他一邊走一邊跟柳硯舟說著話，這個時候的付成祥己經把柳硯舟當成了自己人。
問的話也都是些住處可還習慣、鄉試考完可還有什麼安排、第二場和第三場的卷子答得如何。
付成祥的語氣隨意，像在跟一個晚輩拉家常，可兩人經過的每一道門、每一個院子、每一個值守的皂吏和差役，都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這一幕。
知州大人親自陪著那個姓柳的年輕人往外走，兩人並肩而行，說話時知州大人甚至還側著頭聽他講。
這代表了什麼？
都是混官場的，他們比誰都清楚知州大人此舉的意義。
路過前廳的時候，門外候著的小吏看見這一幕，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他連忙側身讓到路邊，低頭行禮時餘光還在偷偷往上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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