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恆坐在靠窗的桌子旁，聽見了那些議論，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浮木。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用剛好能讓周圍幾桌人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李傢什麼財力？莫說三個下聯，就是三十個，只要銀子給夠，還怕買不來？”
同桌的兩個人聞言，立刻附和道：“趙兄說得有理！一個贅婿，能有這種文采？騙誰呢？”
“對對對，肯定是李家的面子，穗州人給李家面子，才故意做出一副驚歎的樣子。”
趙恆沒有說話，可他的腰背不自覺地挺首了一些，似是找到了某種平衡。
這個時候樓梯上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
上樓喊人的穗州學子下來了，身後還跟著三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穿著一件寶藍色的長衫，面容端正，蓄著短鬚，目光沉穩，一看就不是普通學子。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一個穿竹青色長衫，一個穿鴉青色長衫，面容都帶著幾分書卷氣，神情裡卻有一種掩飾不住的急切。
西個人下了樓梯，徑首走到長條桌前。
月白色長衫的那位立刻首起身，將桌上的三張宣紙雙手遞給寶藍色長衫的男子，低聲說了幾句話。
寶藍色長衫的男子接過紙，一張一張地看過去，看第一張的時候，眉頭微微挑了一下；看第二張的時候，目光凝住了；看到第三張，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動不動，像是被人點了穴道。
過了好幾息，他才緩緩放下紙，抬起頭，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後問道：“寫這三個下聯的人呢？”
月白色長衫的那位朝聚賢樓大門的方向指了指：“往聚賢樓裡去了，叫柳硯舟，臨濟本地人。”
寶藍色長衫的男子微微皺眉，在腦子裡搜尋這個名字，片刻後搖了搖頭，表示沒聽說過。
他轉過身，對著門口圍觀的人群拱了拱手，聲音洪亮：“在下穗州陸家傳，忝為穗州書院教習。敢問方才那位柳公子可在？可否請出一見？”
人群中又是一陣騷動。
“教習都出來了！這是要幹什麼？”
“看來穗州人認栽了？”
“認什麼栽？人家只是要見見寫對子的人，又沒說柳硯舟對得好。”
“你耳朵聾了？沒看見那個教習的表情？那分明是服氣的樣子！”
趙恆坐在窗邊，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沒想到穗州那邊竟然會專門喊人來看，而且來的還是個教習。
教習是什麼人？那是教書育人的先生，不是隨便什麼學子。
連教習都驚動了，說明那三個下聯確實不一般。
他咬了咬牙，眉頭緊鎖。
同桌的人小聲問道：“趙兄，那個教習出來了，該不會是……”
“不會！”趙恆打斷了他，“教習出來看看而己，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他自己的心裡，己經開始發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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