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啟靈在一棵老松樹下面停下來,背靠著樹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初夏的早晨還有些涼爽,可太陽出來後就不一樣了。
王啟靈的額頭上沁著薄汗,花白的鬢角貼在臉頰上,胸口微微起伏著。
到底是上了年紀的人了,爬了一個時辰的山,腿腳就己經有些吃不消了。
柳硯舟從背上解下水袋,擰開塞子遞了過去:“先生,喝口水歇一歇。”
王啟靈接過水袋,沒有急著喝,先掂了掂,然後仰頭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除了讀書,也要鍛鍊身體,有了好身體,才能有精力去讀書,你可記住了。”王啟靈說完把水袋遞還給柳硯舟說道。
“先生,弟子記住了。”柳硯舟躬身回道。
王啟靈靠回樹幹上,眯著眼睛打量著站在面前的這個年輕人。
陽光從柳硯舟身後照過來,將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
他穿著一件青布長衫,腰間繫著一根灰藍色的布帶,腳上是一雙黑麵白底的布鞋,鞋幫上沾著泥,想來是上山時踩了溼土。
看起來就是尋常讀書人的模樣,可王啟靈越看越覺得,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平靜,可又不像。
“先生?”柳硯舟接過水袋,發現王啟靈正盯著自己,有些奇怪地問道。
王啟靈回過神來,調侃道,“你才子之名己經在臨濟流傳開了,這幾日茶館裡、酒樓中,到處都是議論你的,可我教了你這麼久,怎麼就沒看出來呢?”
柳硯舟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憨笑道:“先生說笑了,不過是僥倖寫了幾句,算不得什麼才子。”
“僥倖?”王啟靈挑了挑眉道,“三個下聯,一首詩,全憑僥倖?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柳硯舟張了張嘴,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總不能說那首詩是從另一個世界抄來的,更不能說“僥倖”其實是他上輩子積累的東西。
他只能低著頭,假裝在看地上的一隻螞蟻。
王啟靈也不逼他,換了個姿勢,靠著樹幹繼續說道:“我也不知你詩竟寫得如此之好。”
“昨日我遇到了在青州府做教諭的老友,說聽說我門下出了個詩才,還問我是不是我把壓箱底的本事都教給你了,我當時聽到這話差點沒有站穩,因為我確實沒教過你作詩。”
“更可笑的是,那對子我對了好幾日,沒有對出來,而你竟一次給出了三個下聯!”
“嘖嘖嘖,我這門生比我這夫子還要厲害了!”
柳硯舟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王啟靈一眼。
王啟靈繼續道:“我教你的,是文章,是經義,是考科舉的東西。詩這個東西,我雖有涉獵,可自問登不了大雅之堂。你倒好,一齣手讓穗州書院的教習都折服了。我聽說穗州沈逸之撕了詩,當場認輸?他還是穗州書院詩會頭名?”
“不清楚……柳硯舟老實回道。
王啟靈看著他這副模樣,嘆了口氣道:“你也不要覺得不好意思,為師不是在怪你,為師只是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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