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柳硯舟臉上，帶著認真的口吻問道：“你真的是文曲星下凡？”
“先生您也太抬舉我了。”柳硯舟笑出了聲，接著謙遜回道。
“我不是在誇你，我是在向你求證！”王啟靈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不要告訴我一個人能在十幾日之內，有如此變化，除非……你以前就在藏著掖著。”
柳硯舟只得苦笑一聲，抬起頭，迎上王啟靈的目光說道，“先生，誰還沒有個少年心性呢？我以前不愛寫詩，覺得那是浪費時間，有那功夫不如多讀幾遍經義。可那天在聚賢樓，穗州人逼到門口了，我心裡那股氣一上來，就寫了。至於寫得好不好……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寫了。”
這話半真半假，可聽在王啟靈耳朵裡，倒也算合理。
一個年輕人，平日裡埋頭讀書，不願分心旁騖，到了關鍵時候被激出了真本事，這種事情並非沒有先例。
王啟靈看了他好幾息，緩緩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解釋，他沒有再追問，只是把話題轉了開去：“不管怎麼說，你現在名聲在外了。好事還是壞事，不好說。但有一條，你得記住！”
“先生請講。”
“名聲這東西，能幫你，也能害你。你今天靠一首詩出了名，明天就有人拿你另一樣東西來比。你今天壓了穗州書院一頭，明天就有人想把你從高處拉下來。你越往上走，盯著你的人就越多，腳下踩著的路就越窄。你能寫的詩越多，就越有人想看看你寫不出來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柳硯舟聽著這番話，然後點了點頭：“學生記住了。”
王啟靈看著他那副認認真真的樣子笑出了聲，笑聲裡帶著幾分釋然：“行了，不說這些了，爬山爬山，爬到山頂再說！”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腿腳，拄著手裡那根竹杖，繼續往上走。
柳硯舟跟在他身後，保持著半步的距離，沉默地跟著。
山風從林間穿過，在這山間小路上有了一絲舒爽。。
走了一段路，柳硯舟開口問道：“先生，您說……一個人留下的東西，能留多久？”
王啟靈腳步不停，只是反問了一句：“你覺得呢？”
柳硯舟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以前覺得，寫幾首好詩，寫幾篇好文章，便流傳下去。可後來我又想，詩也好，文也好，過了幾百年，那人真正想留下東西的人，可能早就被人忘了。”
王啟靈的腳步慢了一些，竹杖輕輕點地：“那你覺得，什麼才算真正的留下？”
柳硯舟想了想，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讀西書五經的時候，常常會想，太玄子當年寫下這些書的時候，想的是什麼呢？他想的是讓後人記住他的名字，還是想讓後人明白他說的那些道理？”
王啟靈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看著柳硯舟，目光裡帶著一種柳硯舟從未見過的認真。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太玄子留下西書五經、左傳春秋的時候，想的不是自己能不能名留青史，而是這些東西對後人有沒有用。”
他頓了頓，看著柳硯舟的目光裡多了一些期待，“你既然能寫出那樣的詩，說明你心裡是有東西的。你既然能問出‘留下什麼才算真正留下’，說明你己經在想這件事了，既如此便好好想，不要著急。”
他轉過身，繼續往上走。
柳硯舟站在原地，覺得心裡那團模糊的東西，像是被風吹開了一層霧，露出了底下隱約的輪廓。
自己是什麼？
文抄公？
穿越者？
一個靠著另一個世界的記憶在這個世界出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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