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許安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盤新做的點心，放在桌上，見潘寧還站在窗前，便也走過去，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對面的聚賢樓，“您還在看那邊？”
許安是個機靈人，對潘寧的心思一清二楚。
他端起桌上的茶壺，給潘寧續了一杯茶後問道：“掌櫃的，聚賢樓最近這勢頭不太對啊！”
潘寧似沒有聽到許安的話，只是自顧自的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忽然問了一句：“許安，你說那首《白頭吟》，到底是誰寫的？”
許安一愣沒有明白潘寧的意思，隨即道：“不就是柳硯舟嗎？聚賢樓牆上都抄著呢，落款是“臨濟書生”，大家不都說那是柳硯舟當日自己說的化名嗎？”
潘寧搖了搖頭，放下茶盞，轉過身來，看著許安，目光裡帶著發現了什麼秘密的光芒：“我問你，柳硯舟是什麼人？”
許安想了想：“楊柳巷柳家二房的兒子，入贅李家後……成了李家的贅婿。聽說李家念其讀了十年書不容易，前段時間請了王啟靈為其師父。”
“的確是這麼回事，”潘寧接過話頭，不緊不慢地說著，“他師從王啟靈之前，不就是因為科考不成才去入贅的嗎？一個文章底子一塌糊塗的人，忽然寫了三個工整的下聯，又寫了一首能傳世的詩，許安，你覺得合理嗎？”
許安皺起了眉頭沒有說話，只是細細思索了起來。
潘寧繼續說道：“合理，也不合理。說合理，是因為他畢竟讀了十年書。說不合理，是因為柳硯舟的底子，太差！任誰都不會相信他能有如此文采！
“掌櫃的意思是，他就是個被人推到前臺的人？”許安疑惑問道。
潘寧目光看向對面的聚賢樓，落在二樓那扇敞開的窗戶上，”我有理由相信，那三個下聯和那首詩，根本不是柳硯舟寫的！“
許安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大了：”掌櫃的怎麼如此確定？如果不是他，那又會是誰寫出來的呢？“
“王啟靈！”潘寧篤定道，”他是柳硯舟的先生，是臨濟城有名的學問大家，文章寫得好，詩詞雖然不常展露，可底子在那兒擺著。而且，他跟柳硯舟走得最近，最瞭解柳硯舟，也最方便替柳硯舟寫東西。“
“不……不會吧？”許安張了張嘴依舊不信有人會把自己的詩給別人。
潘寧見他依舊不信，繼續往下推理道：”你想想，穗州人來的時候，誰最著急？”
“誰？”許安想聽聽掌櫃的怎麼說。
“是王啟靈！我觀察對面不是一天兩天了，他每天下午都去聚賢樓坐著，看著穗州那塊木牌發呆，一連好幾天啊！為什麼發呆？因為他在想下聯，他最後想出來，然後告訴了柳硯舟，讓柳硯舟對出來，那三個下聯，其實是他想出來的，只是借了柳硯舟的手寫出來！“
潘寧一口氣說完，有些氣喘。
在一旁聽潘寧解釋的許安，眼睛越睜越大。
潘寧說完覺得自己的推理太正確了，順理成章道：”你再看那天文比。穗州教習要跟柳硯舟比寫詩，一個文章底子一塌糊塗的人，能在現場寫出那樣的詩？除非有人在背後給他遞了稿子。除了王啟靈還有誰？“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對面聚賢樓的方向，目光落在了大堂裡王啟靈的身影上，花白的頭髮，清瘦的背影，正端著茶杯在和旁邊的人說話。
”王啟靈，“潘寧又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浮起一絲瞭然的笑意，”他才是聚賢樓背後真正的推手，柳硯舟只是個被推到臺前的幌子，一個漂亮的門面。王啟靈借自己的學生之手，把自己的詩文拿到檯面上來，高明，太高明瞭！“
“可是，他圖什麼啊？”許安還是有些不信。
“老許啊！這些讀書人，是不能用常理來理解滴！”潘寧老神在在道，“咱們不是讀書人，要是我，我必寫他個十首八首的詩，讓這臨濟，不！讓整個青州都知道文勝之地在我永樂居！”
許安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掌櫃的分析，有道理，可我依舊不大相信……證據呢？“
潘寧笑了笑：”證據？那首《白頭吟》就是證據。一個文章底子一塌糊塗的人，能寫出那樣的詩？你信嗎？反正我不信。“
許安想了想，又搖了搖頭：”可王先生要是真想出名，為什麼不用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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