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軍站在原地，目送馬車走遠，轉身大步走回聚賢樓。
大堂裡的人還沒有完全散盡，趙恆被架進後堂之後，門口那攤血跡己經被夥計用溼布擦乾淨了，只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水漬。
有人還在三三兩兩地討論著什麼，有人在收拾桌上的筆墨，有人站在《誡子書》的抄本前抄寫。
趙軍掃了一圈，目光落在大堂東側，柳硯舟和唐思明正站在那裡，似乎正在說著什麼。
不遠處的角落裡，張先生正將幾卷文章收進布囊裡，劉先生站在他旁邊，端著一盞己經涼了的茶。
趙軍清了清嗓子說道，“諸位，知州大人方才吩咐，請張先生、劉先生、周老先生、王老先生……”他念出那幾位老者的姓氏，一一拱手示意，“……稍後請移步縣衙。還有柳公子、唐公子，也一併前往。”
此言一齣，大堂裡剛剛平息下去的議論聲又起來了。
張先生抬起頭，目光裡閃過一絲瞭然，他放下手裡的布囊，朝趙軍點了點頭：“老夫知道了。”
劉先生放下茶盞，理了理衣袍，沒有多說什麼。
唐思明微微怔了一下，隨即轉向柳硯舟，目光裡滿是欣喜，可見柳硯舟毫無反應，眉毛一凝，用眼神問道：你猜到了？
柳硯舟對上他的目光，微微搖了搖頭。
他確實沒有猜到，他原以為付成祥當眾保薦己經是今日的終點了，沒想到還有後手。
隨後他心裡飛快地轉了一下，大致能猜到付成祥的用意，文會是公開的，人多嘴雜，有些話不適合在那種場合說。
而後堂的茶桌，桌旁的人少了，話就能說得深一些。
趙軍安排妥當之後，走到柳硯舟和唐思明面前，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己經有了幾許平等對待的態度，“今日是個好日子，知州大人願意多留你們一會兒，那就是看好你們的意思。去了之後，話不要多，問什麼答什麼，該說的說，不該說的留著，明白嗎？”
唐思明拱了拱手道：“學生明白。”
柳硯舟也點了點頭應道：“多謝大人提點。”
趙軍拍了拍唐思明的肩膀，又看了柳硯舟一眼，轉身去招呼那幾位老先生了。
大堂裡的人漸漸散盡，夥計開始收拾桌椅，搬動條凳的聲音在空曠的廳堂裡顯得格外清晰。
柳硯舟站在窗邊，餘光掃到東廂房門口。
唐思明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東廂房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他這個人，其實不壞。”
柳硯舟沒有轉頭，他知道對方說的是趙恆，“我知道。”
“不過心眼太小了些。”唐思明嘆了口氣，“讀書人最怕的就是這個，心被堵住了，就什麼好東西都進不來了。他今天丟的不是面子，是一個讀書人該有的分寸。”
柳硯舟沒有接話，只是望著東廂那扇半掩的門，輕輕說了一句：“希望他能想明白。”
唐思明看了他一眼，兩個人並肩站了一會兒，首到趙軍的隨從從廊道那頭快步走來，朝他們拱了拱手：“柳公子，唐公子，馬車己經在門口備好了，二位請隨我來。”
柳硯舟收回目光，轉身朝大門走去。
唐思明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跨過聚賢樓的門檻，走到了晉陽街。
街面上的風迎面吹來，帶著初夏時節特有的溫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