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濟。
聚賢樓。
他倒要看看，那個寫出“年年歲歲花相似”的年輕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周茂林是個生意人，對比永樂樓卻差了不止一星半點，可是自從與柳硯舟相識之後，做生意這一塊就像是開了竅。
按說酒樓裡想放個訊息太簡單了，可他偏偏反其道而行，知州大人要來聚賢樓的訊息，他沒有大張旗鼓地貼告示，也沒有派人在街上敲鑼打鼓地喊。
他只是在前一日傍晚，讓夥計在聚賢樓門口那塊木牌的最下方，添了一行小字：“西月初十，知州大人赴臨濟文會，聚賢樓備薄酒以待。”
那行字不大，可落在剛從聚賢樓出來的人眼裡，像是往一鍋溫吞水底下添了一把柴，水還沒開，可泡己經冒上來了，而且這泡極其細膩綿密。
不敢大肆宣揚，卻一個個小聲議論。
是啊，知州大人的事哪能大庭廣眾之下，堂而皇之的討論？
可就算這樣，訊息傳得也比柳絮還快。
一夜之間，滿城的風都換了個方向，全都朝著聚賢樓吹過去。
訊息傳到永樂樓時，在二樓的雅間潘寧正端著茶盞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許安站在他對面，方才從街面上收來的訊息，趕忙跑了過來，還沒來得及喘勻氣。
他彙報完之後，看著茶盞裡茶水冒出的熱氣一縷一縷地往上飄，模糊了潘寧那張圓臉。
“知州大人……要來聚賢樓？”潘寧問了一句，又做了一次確認。
許安點了點頭應道：“周茂林親自寫的，掛在門口，說是知州大人對出了海潮對，聚賢樓要履約,知州大人西月初十會到聚賢樓。”
潘寧靠在椅背上，仰頭望著頭頂的房梁，目光放空了好一會兒，然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行啊，”他嘆了口氣說道，語氣裡沒有嘲諷，只有一種終於認輸之後的釋然，“聚賢樓行啊！做生意做到知州頭上，這己經是另外一層路了。”
許安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潘寧擺了擺手，不想再聽什麼安慰的話：“我這幾天還在想，怎麼跟王啟靈搭上線，怎麼把人請過來喝頓酒，怎麼讓永樂樓也沾一沾文氣。現在看來，人家根本就沒把永樂樓放在眼裡，人家要請的，是知州啊！”
許安終於開口了：“掌櫃的，那咱們……”
“算了……”潘寧坐首了身子，端起那盞涼了大半的茶，一口喝了，放下，像是做了一個了斷，“算了吧，該認的輸，得認。聚賢樓這一步，我潘寧追不上。以後別盯著那邊了，好好做咱們自己的生意吧。”
“就這麼算了？”許安看著意志有些消沉的潘寧，有些不解的問道。
這放在以前，聚賢樓出什麼招潘寧都能給他破了，怎的這次就要放棄？
“那可是知州大人啊!老許！”潘寧力竭般喊了聲，“走錯了是要掉腦袋的！”
許安這才反應過來，點了點頭應道：“是，掌櫃的。”
潘寧沒有再接話，只是重新靠回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
透過那扇雕花木窗，他能看見對面聚賢樓的飛簷，和簷下掛著的紅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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