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說著說著,便擠進了聚賢樓大堂,找了張桌子坐下來,攤開紙筆便開始寫。
旁邊幾桌也坐著差不多的讀書人,有的埋頭苦寫,有的低聲討論,有的在紙上塗了又改、改了又塗,神情認真得像是在準備一場決定命運的考試。
大堂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墨香與菜香,混在一起,成了某種讓人振奮的氣味。
角落裡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老秀才,感慨道:“老夫活了這麼多年,還沒見過知州大人吶!這次要是能在他老人家面前露個臉,這輩子也不算白活。”
對面一個年輕些的書生接話道:“見一面?要知州大人雖然不主考鄉試,可他在省裡說話有分量。他要是記住了誰的名字,那在學政大人面前提一句,頂咱們讀三年書。”
其他人連連點頭:“所以這幾天,得拼了命地寫。”
周圍的幾桌人聽到他們的對話,紛紛附和。
整個聚賢樓大堂像是被點燃了一鍋熱油,滋滋地冒著響。
臨濟城的百姓們對知州大人的到來,也有自己的期待。
茶館裡的說書先生這幾日換了新段子,把“知州大人如何對出海潮對”的故事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
說書先生手裡拍著醒木,抑揚頓挫道:“那日知州大人路過臨濟縣,見臨濟人傑地靈,文風純粹,更有聚賢樓那文脈之地,有一海朝對,知州大人見青州竟有如此文雅之地,當時便心血來潮,提筆便寫,諸位可知他寫了什麼?他寫了八個字……”
“十個字!”底下有人糾正道。
說書先生也不惱,笑著改口道:“對對對,十個字!知州大人文思泉湧,一蹴而就!這聚賢樓可是有約定的,那周掌櫃聽說了,非要請知州大人來吃酒,說是要還那一頓酒錢……”
酒樓裡、茶肆中、街邊賣菜的老漢和挑擔的貨郎,都在議論這件事。
這訊息在臨濟城的每一個角落流淌著,從東街流到西街,從城南流到城北,像是一條看不見的河,把整個小城的人都串在了一起。
這當然也驚動了臨濟周邊的的商人。
訊息傳到臨濟城外三十里的永寧鎮時,鎮上的幾家商號掌櫃坐不住了。
一個做布匹生意的李掌櫃放下手裡的算盤,對夥計說:“去,套車,我要去臨濟。”
“掌櫃的,去臨濟做什麼?”
“做什麼?你沒聽說嗎?知州大人要去聚賢樓!到時候臨濟城會來多少人?讀書人、商人、看熱鬧的,少說也有上千。你想想,那麼多人聚集在一起,吃什麼?喝什麼?穿什麼?”
夥計恍然大悟,一拍腦門道:“掌櫃的是要去賣布?”
“賣布是順帶,”李掌櫃一邊往外走一邊說,“主要是去湊個熱鬧,西月初十,臨濟城肯定是頭一回這麼熱鬧,不去看一眼,這輩子怕是沒機會了。”
類似的對話在周邊的鎮子上反覆上演。
有人想去做生意,有人想去寫詩,有人純粹是想看一眼知州大人的模樣,好回去跟親戚鄰居吹噓一年。
通往臨濟的官道上,馬車和行人的數量比往常多了好幾倍,連沿途的茶棚都跟著火了起來,老闆忙得腳不沾地,笑得合不攏嘴。
而在臨濟城裡,這件事的熱度還在繼續發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