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兄請說。”李新文不知道對方什麼意圖，並未接茬。
“上次咱們說的那批茶，按去年的價加半成，呂某回去之後想了好幾天，還是覺得這個價有些低了。”呂德茂放下茶盞，臉上的笑容不變，可語氣裡似乎多了幾分底氣。
“呂某不瞞李兄，這批茶要是放在往年，按去年的價出，呂某也就認了。可今年不一樣，知州大人來了臨濟，來的又恰好是聚賢樓。這訊息一傳出去，青州府那邊好幾個茶商都己經派人來問價了，出的價一個比一個高。呂某是個生意人，總不能放著高的不賣，非要低價給李家吧？”
李新文的手指在茶盞的蓋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沒有急著回答。
他聽出來了，呂德茂這是用知州大人的訊息來壓價。
這都什麼時候了，哪還有什麼茶商？
李新文在生意場上滾了這麼多年，這點門道還是看得出來的。
不是真的有人出了更高的出價，是他呂德茂想借著“知州大人來了臨濟”這股風，讓李新文讓步。
他放下茶盞，不緊不慢地開口：“呂兄，知州大人來的是聚賢樓，不是茶市。他來參加文會，是衝著詩詞文章來的，不是衝著茶葉行情來的。青州府的茶商們就算派人來問價，那也是他們的事。李家跟呂兄己經談好的價，該是多少就是多少。呂兄若是覺得虧了，大可另找買家。”
呂德茂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沒想到李新文會這麼硬氣，在他的預想裡，他搬出知州大人這張牌，李新文怎麼也得掂量掂量，哪怕嘴上不松，心裡也會發虛。
可李新文的態度比他想象中穩得多的多。
“李兄是不知道我呂家與知州大人的關係？”呂德茂打算以勢壓人了。
“哦？呂家做生意不是靠的貨好價廉嗎？”李新文顧左右而言他，故意避免牽扯知州。
呂德茂的腦子飛快地轉了一下，可面上依然保持著那副從容的笑：“李兄，話不是這麼說的，行情好了，價自然要跟著漲。咱們做生意的，不就是為了賺錢麼？李家若是願意加一點，呂某這批茶還是優先給李家。若是不願意，那呂某也只能賣給願意出價的人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似乎篤定了李家會收一般。
李新文看著他沉默了幾息，然後笑了一下，這笑容雖淡卻讓呂德茂心裡莫名地有些發毛。
“呂兄，你手裡那批鮮葉，炒完了沒有？”李新文狀若無意地問道。
呂德茂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
李新文繼續說：“若是己經炒完了，那茶放著也不怕壞，你慢慢找買家，不急。”
這話像是一把鑰匙，插進了鎖孔裡，輕輕一轉。
呂德茂上次來的時候，是帶著質問來的，這次本以為有了知州大人的訊息做籌碼，可以翻身，可李新文這句話，精準地戳在他的痛處上。
他確實還有一批鮮葉沒來得及炒。
他確實在等李家這單生意來解圍。
他的臉色變了幾變，可最終還是把那股火氣壓了下來，他站起身來，拱了拱手道：“李兄，話呂某己經說到了，你若是有意，呂某過兩日再來談。”
他說完，沒有再等李新文回話，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李新文坐在廳中，看著呂德茂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沒有起身相送，而是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後叫了門外一個管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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