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書意的眼睛一亮,瞬間變得清明,“你是說,他在騙人?”
“當然是在是騙人,”柳硯舟笑了笑道,“他自己心裡也清楚,他手裡的成品茶需要儘快出手,他今天來,是來試探岳父的反應的。岳父只要是鬆了口,他就賺了;岳父要是不松,他就會換別的路子。”
李書意聽完,用力點了點頭道:“那我回去跟我爹說。”
“你告訴岳父,”柳硯舟補了一句,“呂德茂撐不了幾天了,到時候不用岳父開口,他自己會求著李家收他的茶。”
李書意咧了咧嘴,笑得帶著幾分解氣的味道:“好嘞!”
他轉身往外再次跑去,跑到門口又回過頭來,衝柳硯舟豎了個大拇指:“妹夫,你這腦子,管用!”
柳硯舟笑著搖了搖頭,看著他跑遠了。
柳硯舟目送李書意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那頭,重新坐回書桌前,將方才那篇文章拿起來,從頭到尾默讀了一遍。
文章寫得還算滿意,可他覺得還能再改一改。他提起筆,在一處措辭上劃了兩道,在旁邊添了幾個字,又讀了一遍,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現在這些都是小事,只要考上才能真正的解決現狀,
窗外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著,午後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灑在桌面上,柳硯舟盯著那幾片光屑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將桌上所有的書卷都攤開,按照縣試、府試、院試的科目分類,一摞一摞地碼好。
縣試考的是經義和策論,府試加考詩賦,院試還要考帖經和墨義。
這些科目他都己經跟著王啟靈過了一遍,底子有了,可底子不等於信心,他還需要時間,需要把這些東西在腦子裡再過一遍,讓其變得得更細、更紮實。
他算了一下時間,今天己經初三了,距離知州大人的文會還有六天,距離府試還有不到一個月。
文會是錦上添花的事,可科舉是立身之本,他不能因為文會的熱鬧,就把考試的功課落下了。
他鋪開一張新的宣紙,開始默寫《論語》裡幾篇重要的章句。
從這天下午開始,柳硯舟像是換了個人。
他不再去前院走動,不再去聚賢樓湊熱鬧,甚至不再去找李書群喝茶聊天。
他的生活縮成了三個地方,草廬、書房、臥房。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在草廬裡讀到日上三竿;下午在書房裡寫文章、做策論;晚上點著燈,把白天讀過的內容在腦子裡再過一遍。
他像是把自己關進了一間沒有窗戶的屋子,屋子裡只有書和墨,還有一支慢慢燃盡的蠟燭。
王啟靈看在眼裡,不過這才是書生應該有的模樣。
李書群起初還來看看他,給他端一碗湯、送一碟點心,可每次來都看見他埋頭在書堆裡,眉頭微微皺著,像是整個人都鑽進了那些字句之間。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便不再進去打擾,只是把湯碗輕輕放在窗臺上,轉身走了。
後來連湯碗也不送了,因為她知道他現在需要的不是湯,不是點心,是一個安安靜靜的、不被任何人打擾的空間。
西月初六早上,柳硯舟照常在草廬裡讀書。
一篇《孟子》他來回讀了西遍,每一遍都用不同顏色的筆在頁邊寫下批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