硃筆、墨筆、藍筆,三色交織在一起,像是三股擰在一起的繩子,把那些字句牢牢地捆在了腦子裡。
他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右手腕,抬起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陽光己經升到樹梢了,院子裡傳來麻雀嘰嘰喳喳的叫聲,和遠處隱約的市聲混在一起,安安靜靜的,像是一幅沒有人在意細節的畫。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低頭繼續翻書的同一刻,李府大門外,又來了一輛熟悉的馬車。
呂德茂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臉色有一些陰鶩。
他在路上想好了所有的說辭,甚至在袖子裡他還揣了一張新的報價單,上面按漲了三成的價重新列了一遍。
他打算先拿出這張單子,然後看著李新文的反應,一步一步地往下談。
他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衣袍,邁步上了李府的臺階,呂家的小廝上前敲了門。
門很快開了,可開門的不是門房,而是李家的管家魏蘭海。
呂德茂認得這個人,李家的管家,是跟著李雲周打過江山的人。
“呂掌櫃,”魏蘭海走出李家大門拱手道,“我家老爺今日不見客。”
呂德茂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魏管家,勞煩通傳一聲。呂某是有要緊事跟李兄商議,關乎兩家生意的,可耽誤不得。”
魏蘭海紋絲不動:“老爺說了,呂家不想談生意就不談了,既然不談那便不見了。”
這話堵得太乾淨了!將呂德茂準備好的那些關於行情、關於知州、關於青州府的茶商的事一句都遞不出去,因為人家首接把門關上了,連伸手遞話的縫隙都沒留。
他臉上的笑容首接僵住了,站在李府的門檻外面,看著魏蘭海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他預備了無數種回應李新文說辭的方式,可他唯獨沒有預備一種應對“不見”的方法。
“李家就不怕我到知州大人面前告狀?”呂德茂咬牙切齒的威脅道。
魏蘭海眼皮一抬,見對方己經氣急敗壞,輕笑一聲,“知州大人日理萬機,連生意都要插手?”
這句話不軟不硬,卻硬插呂德茂的心窩子,做不做生意還由得你說了算?
呂德茂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乾巴巴地擠出一句:“魏管家,你再通傳一聲,就說呂某是帶著誠意來的,上次咱們談的那個價……”他的態度明顯軟了。
“老爺說了,”魏蘭海打斷了他,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呂掌櫃若是帶著談生意的誠意來的,請拿出發貨單,交給在下回去即可,我自會轉交老爺的。”
呂德茂站在門口,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拿發貨單?
那不就是在告訴李家,他呂德茂手裡的茶葉沒地方賣了,只能求著李家收嗎?
可要是不拿,他今天就白跑一趟,連李新文的面都見不著。
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死衚衕。
進退兩難,左右不得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