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蘭海也不催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門檻裡側,像是在等一個結果。
那雙垂著的眼睛裡沒有情緒,沒有催促,沒有不耐煩,只有看穿一切的漠然。
呂德茂覺得自己應該轉身就走,擺出一副“不見就不見”的硬氣,至少保住面子。
可他想起堆在庫裡越來越沒人問的成品茶,想起賬房先生昨晚上報的賬目,他的腳像是釘在了地上,一步都邁不動。
蒙山的鮮葉高價收的,現在如果不賣出去積壓在手裡卻只能是貨,而壓貨是大忌!
要擱以前,呂德茂面對如此羞辱一定會轉身就走!
可現在資金流轉就靠現金,自己現金沒收回來,耽誤了呂凡的事,那可……
他站在李府門口,風吹過來,將他衣袍的下襬掀起來又落下。
街上人來人往,有幾個路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又移開了目光。
沒有人知道這個站在李府門口發愣的中年人,是阜陽居的東家,是蒙山茶市上曾經風頭無兩的呂德茂。
他深吸了一口氣,從袖中掏出一疊早就準備好的發貨清單,遞了過去,然後把報價單留在了袖中。
魏蘭海接過清單,低頭掃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側身,朝門內退了半步:“呂掌櫃稍候。”
他轉身走了進去,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巴掌寬的縫。
呂德茂站在門外,看著那道縫,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來求人收留的乞丐,而不是一個來談生意的東家。
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魏蘭海回來了,手裡多了一份文書。
他將文書遞給呂德茂,聲音依然平淡道:“老爺說了,按上次談好的價,加半成,收三千斤,這是契書,呂掌櫃過目。若覺得合適,簽了字,李家三日內派人去阜陽居提貨。”
呂德茂接過文書,低頭看了一眼。白紙黑字,條款清楚,每一條都寫得明明白白,沒有任何模糊的餘地。
價格還是上次談的那個,去年的價加半成,一文錢都沒多。
其實要按李書意的意思,之間去年的價得了,可是卻被李新文阻止。
他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魏蘭海:“你們家老爺……沒別的話了?”
“老爺說,”魏蘭海頓了頓,像是在回憶李新文的原話,“若是呂掌櫃覺得合適,就籤,若是不合適,那就算了,李家不勉強人。”
‘李家不勉強人!’呂德茂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看著面前這份契書,又看了看魏蘭海那張古板的、看不出任何傾向的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李家己經看穿了他的底牌,從自己搶購、壟斷鮮葉開始,對方就在等今日。
後來知州大人的事、青州府茶商的事、行情上漲的事,也全被他們看穿了。
甚至對方不給他展示他的那些話術,那些鋪墊,還有那些在馬車上一遍一遍默唸的說辭。
在李家這裡,他們早就做好了計劃,就等時間一到進行那個時間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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