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就這麼簡單？他連鬧都沒鬧？”李書意滿臉的不可思議，他本以為呂德茂怎麼也得再來一輪嘴皮子，沒想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搞定了，而且，他低頭看了看李新文面前的空茶盞，“爹，您連茶都沒續第二壺？”
李新文端起茶盞，放在一旁，靠在椅背上，看著李書意那張寫滿驚奇的臉開口道：“今天其實有些孟浪了。”
“爹，浪不浪的不說，我就感覺有些不真實啊！”李書意說的對，的確有些不真實。
在蒙山，呂德茂佔了先機，一首按著他跟爺爺的頭皮打。
可現在呢？
就這麼捏著鼻子人了？
還是拒之門外，連門都沒進來就把合約給簽了！
“其實應該請人家進屋，然後好茶相待，不過……”李新文呵呵笑了兩聲，“這呂德茂也是該！誰讓他偏偏想要訛人的？”
李書意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他手裡沒錢了！因為斷了現金流，那批貨砸手裡了，賣不出去，急眼了才接受了爹的羞辱。”
“對，也不全對。”李新文坐首身體教導道，“他急的不是貨，是銀子。呂家今年在蒙山收了太多鮮葉，手裡的現銀都壓在了貨上了。他急用錢，不是因為貨賣不出去而是他急著要把錢還給另一個人。”
李書意愣了一下：“要錢給誰？”
“呂凡。”
李書意微微瞪大了眼睛，他上次聽呂德茂提過這個名字，呂家旁支的那個知縣，才三十出頭，仕途正順。
可他當時只當呂德茂是拿親戚的名頭來壓人，沒往深了想。
李新文見他這副表情，便繼續說了下去：“你以為呂德茂花那麼多銀子搶蒙山的鮮葉，是他自己的主意？他背後要是沒有人撐腰，他敢動李家的茶田？那些銀子從哪裡來？他自己週轉得過來？”
李書意的腦子裡像是被人擰開了一個開關，一下子亮堂了：“爹，您是說呂德茂收鮮葉的銀子，是呂凡給的？”
“不是呂凡給的，但銀子是為呂凡準備的，”李新文搖了搖頭道，“但我猜他急著回籠資金，一定跟那邊脫不了干係。他沒多少時間了，所以今天他不籤也得。”
李書意聽完，沉默了。
他越想越覺得裡頭的彎彎繞繞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就拿今天的事情舉例，原來每一次買賣背後，都還有另外一雙手在推著，這幕後的黑手隱在幕後，普通人能看到的只有被推到臺前的人。
“可是爹，”他又問了一句，“既然您知道他急著用錢，知道咱們佔了主動權，為什麼不多給他降了半成？按我的意思，就按去年的價收，他愛賣不賣，反正急的是他。”
李新文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點撥的意味：“書意，做生意不是打仗，不是非要把對手趕盡殺絕。若是今天壓他一成價，他若是是咬著牙籤了，以後一有機會就會找補回來。”
“可咱們今天也是讓他很沒面子啊！”李書意覺得既然得罪了人，那就把人得罪死唄？如果不敢得罪人那還得罪人家幹什麼？
“這也是我覺得今天猛浪的地方，不過這也就是讓他覺得自己有些狼狽而己，他自己出爾反爾，咱們沒趁機降價就是給他留了臉面，他以後就算不感激咱們，至少不會恨咱們。”
他頓了頓，語氣平緩道，“書意，商場上的路，不是一天走完的。留半步餘地，不只是給別人留的，也是給自己留的。”
李書意聽完，後緩緩點了點頭。
“其次做生意，靠的不只是算盤和賬本，還要看人。”李新文看著自己己經開竅的兒子，“呂德茂這個人，雖然張狂，可他有個毛病，他捨不得己經花出去的銀子。他越是在蒙山投得多，就越捨不得讓那些貨爛在手裡。只要他捨不得，他就一定會回來。我做生意做了這麼多年，別的不敢說，看人這點眼力，還是有幾分的。”
李書意站在那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腦袋，想起柳硯舟那天跟他說的話：“呂德茂撐不了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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