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成祥這句“不必拘禮”話音剛落，眾人正要重新落座，誰知他又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不過，既然今日是文會，本官便藉著這個機會，把話說在前頭。”
大堂裡剛鬆動了一點的氣氛，又被他這一句話拽了回來。
所有人剛落起來的屁股又抬了回去，目光齊刷刷地重新聚在臺上那位深紫色官袍的身影上。
付成祥端起面前的白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目光掃過大堂裡的眾人，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給這場文會定一個調子。
“諸位都知道了，穗州學子前些日子來我臨濟擺擂，出的上聯是“穗州月映千江水”。本官聽說，有三個下聯對得極好，尤其最後那個“青州日照萬家城”，工整之餘，還暗含地名雙關，確實是難得的好句。而那一首《白頭吟》……”他頓了頓，目光在人群中淡淡地掃了一圈，“本官也讀了。“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這兩句不必本官多說，在場諸位心裡都有數。”
大堂裡響起一陣低低的應和聲，有人點頭，有人輕聲議論，有人偷眼去看柳硯舟的方向，想看看這位“臨濟書生”聽到知州大人當眾誇獎時是什麼表情。
可他們只看見一個側影，安安靜靜地坐在第三排中間，目光平視前方，臉上沒有多少波瀾。
付成祥像是沒有注意到那些目光，繼續說道：“臨濟能有這樣的文風，能有這樣的後生，是臨濟之幸，也是本官治下之幸。所以今日這場文會，本官不是來瞧熱鬧的。”
他放下茶盞，雙手撐在桌案上，微微前傾了一寸，語氣沉了幾分：“本官今日在此許一個諾，今日文會，若有人能拿出真正壓得住陣腳的文章詩賦，技壓群雄！那本官將以青州知州的身份，保薦此人，首接參加今年的鄉試。”
大堂裡安靜了一瞬，隨即轟然炸開了。
“首接參加鄉試？”
“那縣試、府試、院試呢？都不用考了？”
“你糊塗啊！知州大人保薦，那自然是連錄科都一起免了的！”
“這可是知州的推薦權！多少年沒人用過了！”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有人站起來伸長了脖子往前看，有人激動得把手裡的茶杯碰倒了，有人轉頭跟旁邊的人飛快地議論著什麼。
王啟靈在角落裡端著茶盞沒有動，可他的手指在茶盞的蓋沿上停了一下。
趙軍站在臺側，雖然早就知道付成祥會有一手，卻沒想到是這麼一手！
當這句話真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來的時候，他還是微微攥了攥拳。
他知道，他這一次賭對了。
付成祥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等大堂裡的聲音漸漸落下去，他繼續說道：“諸位別急著高興大太早！本官只說保薦到鄉試，鄉試之後是什麼？那是皇家的特選，本官說了不算。本官能做的，只是替青州把一個有真才實學的人，送到那扇門前面。至於進了門之後能走多遠，那是各人的本事了！”
這話說完，雖是刻意控制眾人情緒，可大堂裡的氣氛依然是滾燙的。
現場己經有人開始在心裡盤算自己有沒有那個分量，有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帶來的文稿，覺得今天帶的東西好像不夠。
這時候，人群中忽然站起一個人來。
此人面容清癯，留著短鬚，看起來像是從外縣趕來的讀書人。
他朝臺上拱了拱手，聲音裡帶著幾分猶豫道：“大人，學生有一事不明，斗膽請教。”
付成祥抬了抬手：“但說無妨。”
“大人保薦的名額，是隻有臨濟的學子才能參與，還是青州府諸縣皆可？”那中年秀才頓了頓，補了一句，“學生從永寧鎮趕來，若這機會只給臨濟人，那學生今日豈不是白跑一趟？”
這話一齣，大堂裡又有不少人跟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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