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趙軍笑了笑，朝臺側一伸手，“筆墨紙硯，聚賢樓己經備好了。若覺得在大堂裡寫被人看著不自在，東廂、西廂也都空著。想在哪裡寫，就在哪裡寫。只是有一條，酉時之前，文章要交到知州大人案前。”
眾人都還沒來得及起身，知州大人又開口了：“且慢。”
他的聲音讓剛站起來的人又坐了回去。
“還有一件事。”付成祥的目光掃過人群，“本官聽說那首《白頭吟》的作者，今日也在場。”
大堂裡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柳硯舟。
原本那些若有若無的注視，此刻變成了一束束聚光燈，明晃晃地打在他的身上。
付成祥跟隨著眾人的目光看向心中一動，心裡暗道：自己看人果然很準。
外來者有人好奇，有人審視，有人帶著幾分考較的意味，想要看看這個寫出“年年歲歲花相似”的年輕人，今日還能拿出什麼來。
柳硯舟坐在那裡，後背挺首，面上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他感覺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可他沒有轉頭去看任何一個人。
他只是微微抬眼，迎上了臺上付成祥的目光。
付成祥與他對視了一瞬，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然後移開了目光，抬手朝眾人一揚：“去吧，本官等著看諸位的文章。”
眾人紛紛起身，有的人急匆匆地往東廂跑，有的人埋頭坐在原位就開始研墨鋪紙，有的人皺眉凝思，有的人低聲和同伴交換了幾句什麼。
大堂裡一下子熱鬧起來，可那種熱鬧是壓著嗓子的熱鬧，像是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驚動別人腦子裡正在成型的念頭。
柳硯舟站起身來，朝王啟靈的方向看了一眼。
王啟靈坐在角落裡朝柳硯舟點了點頭，像是在說：去吧，該你上場了。
柳硯舟收回目光，在人群中不緊不慢地朝東廂走去。
經過臺側的時候，他與趙軍的目光擦了一下，趙軍笑著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他走到東廂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臺上，付成祥正端著一盞新茶，低頭看著茶麵上的浮葉，姿態悠閒。
柳硯舟推門走進了東廂房，裡面己經有了幾人正在準備動筆。
見柳硯舟進來了也只是微微抬頭看了一眼便不再關注。
柳硯舟關上了門，也將大堂裡的喧譁和目光一併關在了外面。
房間裡人不多，也很安靜柳硯舟走向一書桌，桌上一盞燈、一摞紙、幾支筆、一方硯臺，看得出周茂林是用了心的。
窗子是半開著的，早晨的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吹得桌面上那張雪白的宣紙輕輕晃動了一下。
柳硯舟在書桌前坐下來，鋪開那張紙，在硯臺裡添了幾滴水，拿起墨條，慢慢地、穩穩地開始研墨。
墨香在安靜的房間裡瀰漫開來，一絲一絲的，像是正在鋪開一條看不見的路。
柳硯舟手裡的墨條慢慢在硯臺上畫著圈，墨汁漸漸濃稠起來，在晨光裡泛著潤潤的光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