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動作不急不躁，一下接著一下，可他的腦子裡轉得比手上的動作快得多。
“首接保薦鄉試”，這可是一步登天的機會。
從縣試到府試再到院試，原本要走大半年的路，被知州大人一句話抹平了。
只要今日文會上能寫出真正壓得住陣腳的文章，就能跳過那些繁瑣的層層篩選，首接站到鄉試的考場上。
柳硯舟本來想著自己寫一篇，堂堂正正地用自己的本事贏下這個名額。
他這幾個月跟著王啟靈讀書，文章底子己經紮實了不少，真要寫一篇像樣的策論，未必拿不出手。
可那需要時間，需要反覆打磨，需要在腦子裡把每一個論點都推到最穩的地方。
而現在，他只有一上午的時間。
柳硯舟把墨條放下，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望著面前那張鋪得平平整整的宣紙，嘆了口氣。
他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眼神己經變了，像是一個本打算自己動手的人，看了看時間，決定還是請個外援。
“算了，”他在心裡對自己說道，“就當是給這個世界添點好東西吧。”
他靠在椅背上，開始在心裡翻找那些前世記得滾瓜爛熟的文章。
賦文、書札、序跋……前世他看過、背過的古文不在少數，可真正能在這個場合拿出來的，既要分量夠重，又要有說服力，還要讓一個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知州眼前一亮。
他正想著，東廂的門再次被人從外面推開了，門軸轉動的聲音在房間裡格外清晰。
柳硯舟抬起頭，目光落在門口那個人身上，微微一怔。
是趙恆。
今日他是特意打扮了一番的，頭髮束得整整齊齊，手裡攥著一卷紙，像是準備進來找個安靜的地方構思文章。
他推開門看見柳硯舟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也僵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柳硯舟也在。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趙恆的嘴角動了動，隨即浮起一絲嘲弄的笑意。
他邁步走了進來，沒有關門，在靠窗的另一張書桌前坐下，把手裡那捲紙放在桌上，一邊鋪紙一邊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你得了第一又如何？一個贅婿，也能參加鄉試？”
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自言自語，可聲音並不小，屋內人都聽得清楚。
柳硯舟並沒有接話，甚至連動都沒動，他把目光收回到面前的宣紙上，重新拿起墨條，繼續慢慢地研墨，動作和方才一模一樣，彷彿趙恆這個人、趙恆說的那些話，都只是窗外飛過的一隻蒼蠅，不值得他分神去看一眼。
趙恆見他沒反應，研墨的手頓了一下，又哼了一聲，嘴上不饒人地繼續說了下去：“你說你讀了十年書，最後落了這麼個下場，你心裡就不覺得虧？”
“我要是你，早就一頭撞死了，還來參加什麼文會？”
“就算你贏了，就算知州大人保薦你，到了鄉試考場門口，人家一查你的戶籍冊子，一看到‘贅婿’兩個字，照樣把你轟出來！”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低著頭，像是在對面前那張宣紙說話，可每一句話都清清楚楚地飄進了柳硯舟的耳朵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