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柳硯舟並沒有生氣，也不打算辯解。
他打算把《誡子書》寫下來，交上去，讓這篇文章替他說出他想說的話。
那篇文章裡，只講了一個很樸素的道理，人要靜下心來學習，要珍惜時間，不要等到老了才發現自己一事無成，到時候守著空空的屋子，後悔也來不及了。
趙恆要是能讀懂，那也算是他的造化。
趙恆要是讀不懂那也無所謂，反正這篇文章，本來就不是專門寫給他的。
柳硯舟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墨條。
他將墨條擱在硯臺邊上，拿起筆架上的那支中號狼毫，在硯臺裡蘸了墨，筆尖吸飽了墨汁，飽滿而潤澤。
他微微側過手腕，在碟沿上輕輕颳了兩下，將多餘的墨汁刮掉，然後提起筆，懸在那張雪白的宣紙上方。
趙恆的聲音還在繼續：“……你說你寫了那些詩有什麼用？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呵，你是在寫你自己吧？你年年歲歲都是個贅婿，翻不了身了……”
柳硯舟沒有看他，也沒有理會他。
他落筆了，筆尖觸到紙面的那一刻，他的手腕穩得像一座山。
墨汁在宣紙上鋪開，一筆一劃，端端正正，每一個字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的呼吸平穩而綿長，手指在筆桿上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會太鬆導致筆畫飄忽，也不會太緊讓手腕僵硬。
“夫君子之行，靜以修身，儉以養德。”
他寫得很慢，力求寫出每一個字的筋骨。
窗外有風吹進來，將他面前那張紙的一個角吹起來，柳硯舟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按住，繼續往下寫。
“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
趙恆終於察覺到了什麼，抬眼看了柳硯舟一眼，發現他己經開始寫了，嘴裡的話便停了一瞬。
他見柳硯舟那副心無旁騖的樣子，讓他覺得自己說的話像拳頭打在棉花上，一點回響都沒有，他哼了一聲，也低下頭，開始寫自己的文章。
東廂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眾人各自鋪紙研墨、提筆落字的聲響。
陽光從窗縫裡斜照進來，照在柳硯舟手邊那頁紙上，墨跡在日光裡泛著微微的亮光。
柳硯舟寫得專注而從容，每一個字都落得穩穩當當。
最後一行字寫完了，他擱下筆，拿起那頁紙，從頭到尾默讀了一遍。
“年與時馳，意與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窮廬，將復何及！”
他在心裡唸完了最後幾個字，輕輕吹了吹墨跡，等墨跡幹了，將紙卷好，收進袖中，站起身來。
眾人見柳硯舟己經寫完，心中複雜之意無以復加。
趙恆抬頭看了他一眼低下頭，繼續寫自己的文章，不過手裡的筆握得有些緊。
柳硯舟的實力讓他有了陰影，不過……這次盛事註定與他無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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