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硯舟放下茶盞：“張老請說。”
“你那篇《誡子書》和方才那首詩，老夫都想讓你抄一份帶回去。”張老先生說著，又補充了一句，“不是老夫貪心，實在是今日之後再見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你還要準備鄉試，怕是不會常出來了。老夫年紀也大了，再出來還不知道何時，我趁著今日這機會，想向你討要一幅親筆。”
周老先生聞言也點了點頭：“張兄說的在理，老夫也有此意。”
柳硯舟微微欠身道：“幾位老先生想要，學生回頭抄好了送過去便是。”
“喲呵，這都要上了？給我也來一份！”劉老先生也開口說道。
張老先生擺了擺手：“不急著這一時，鄉試要緊，你先把心思放在功課上。等過了鄉試，咱們再聚。到時候你把寫好的詩詞帶來，老夫好好請你喝一頓酒，不喝酒也行，我家的茶也是好的。”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桌上的氣氛也跟著鬆了幾分。
趙軍站起來給幾位老先生續酒，走到呂德茂身邊的時候頓了一下，看了一眼他的杯沿，見己經空了，便順手替他斟了半杯。
呂德茂連忙站起來雙手捧著杯子，連聲道謝，趙軍只是擺了擺手，沒有多說什麼便走開了。
呂德茂端著那半杯酒，重新坐下的時候，心裡知道趙軍給他斟酒是客套，可那個“順手”的分寸他分得清，順手的意思就是，你只是順帶被照顧到的，不是被特意留意的。
付成祥這時放下酒杯，目光從柳硯舟身上移到唐思明身上，又從唐思明身上收回來，語氣裡帶著鄭重的意味：“今日你們兩個，表現都很好。尤其是硯舟的文章和詩，思明的《夏日行》也夠格。今年鄉試，你們二人要好好準備。本官說句實在話，以你們的功底，正常發揮，應當能中。”
這話像一塊石頭落了地，桌面下那些看不見的暗流忽然翻湧起來。
什麼叫應當？
知州都發話了，其他人還沒數？
張老先生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隨即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劉老先生放下筷子，微微點了一下頭。
趙軍站在付成祥身後，聽著這句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能想象得到，等這句話傳出去之後，臨濟的讀書圈子裡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唐思明坐在柳硯舟旁邊，端著酒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知道這句話的份量可不輕啊！
酒液在杯沿晃了一圈，差點灑出來，他趕緊放下酒杯，垂下眼平復自己的呼吸。
他心裡那團原本己經壓平了的波瀾，此刻像是被人從底下託了一下，開始一層一層地往上湧。
他在臨濟做了這麼多年的“第一才子”，可從來沒有哪個官員跟他打過包票。
今日從付成祥的嘴裡說出來，可比他寫一百首詩都管用。
柳硯舟坐在那裡，微微欠身行禮：“學生記下了。”
他說得平靜，可也知道“正常發揮”和“應當能中”意味著什麼，這可不只是科舉的路更寬了一些，也算是提前進了圈子。
看來他今日做的文章、寫的詩，所有的一切都沒有白費。
現在在場最開心的便是李新文，今日的意外可真是驚訝到他了！
他心裡暗暗記下付成祥說的每一句話，因為回去還要如實稟告給李雲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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