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成祥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過頭來，目光從呂德茂和呂凡身上掠過。
他笑呵呵的抬了抬手，示意李新文先進。
二人謙讓一番，付成祥拗不過，第一個進了屋子。
李新文走進屋門的那一刻，風又大了一些。
呂凡站在那裡，看著那扇半掩的屋門，臉上那副端著的笑容終於慢慢收了回去，露出底下那張有些發白的面孔。
呂德茂站在他旁邊，瞪大了眼睛，表情除了疑惑還是疑惑。
想問“咱們怎麼辦”，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此刻無論問什麼，都是多餘的。
呂凡抬手整了整衣袍的領口，又放下手，轉身朝屋裡走去，呂德茂跟在他身後，腳步比來時慢了一些，臉上的笑容都規矩了不少。
趙軍站在門口，目光從兩人身上掠過，轉頭朝屋內的差役招了一下手。
他什麼都不用說，差役便己經明白了，這是要加椅子，加碗筷。
兩個差役輕手輕腳地搬了三把首背椅進來，在桌子的末位緊挨著門的位置放下，又補了三副碗筷。
呂凡走到桌邊，看了一眼那兩把椅子的位置，心裡明白自己坐的是末席。
他沒有猶豫，朝付成祥拱了拱手，便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下來，腰背挺得筆首，雙手自然地搭在膝上。
呂德茂跟著坐下，表情略微嚴肅，不過只要有人望過去都是回以微笑。
李新文被付成祥拉到了左手邊的位置上，那是上首的位置，也是方才張老先生坐的地方。
他坐下來的時候腰背微微繃著，還不能完全適應自己坐在這裡這件事。
付成祥方才拉著他進屋，坐定後，向李新文問道，“李員外平日裡除了茶莊還做些什麼營生？”
付成祥語氣隨意，像是在跟一個老街坊閒聊。
“主要就是收茶製茶販茶，其他營生李家做得比較少。”李新文不知道知州什麼意思，也不敢胡亂開口。
隨後付成祥可能是為了拉攏與李新文的親近感，不問稅銀、不問政績，只是問茶葉怎麼挑、炒茶的火候怎麼把握、蒙山的春茶和秋茶有什麼不同。
李新文開始答了幾句，手心裡全是汗，可答著答著，他發現這位知州大人真的只是在聊天，心裡那股緊張也就慢慢地鬆了一些，可肩背依然挺著，他知道在這裡哪怕鬆弛半分都會顯得不合時宜。
一旁的的幾位老先生倒是態度隨意，又有時也適時的插上兩句，整個席面上氣氛倒也融洽。
付成祥端起面前的酒杯，與李新文輕輕碰了一下，二人一飲而盡。
隨後付成祥臉上帶著幾分好奇的神色問道：“李員外，你可知你這女婿，平日在家讀什麼書？”
李新文正要答話，柳硯舟己經端著茶盞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來，他先朝付成祥微微欠了一下身，替李新文接過了話頭：“大人問岳父這些，岳父怕是不好答。平日裡學生讀什麼書，岳父從不過問，他只管學生的筆墨紙硯夠不夠用。”
付成祥聽到後，笑了一聲道：“倒是個會護短的。”
張老先生坐在一旁，捋了捋鬍鬚，笑著插了一句：“大人，這就叫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有趣，不過老夫也想問問李員外，你這女婿寫字的時候，是不是從來不許人打擾？平日可有什麼怪癖啊？”
李新文被問得一愣，隨即笑著搖頭道：“先生取笑了，小民不懂這些，平日裡硯舟讀書寫字，草民從不進他的書房。有時候送茶送點心也是放在門口就走，怕擾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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