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凡，北郭縣的知縣，這是他早就瞭解過的。
呂德茂在這個時候把他帶來，用意不言而喻，不管李家跟呂家的茶葉生意談得怎麼樣，呂家的底牌不只是一間茶莊。
他朝呂凡拱了拱手道：“呂大人駕臨，有失遠迎。”
呂凡這才放下茶盞，微微欠身回了一禮，姿態客氣卻帶著一種淡淡的疏離：“李員外客氣了，德茂叔說李家的茶好，我今日正好路過臨濟，便順道來討一杯茶喝。”
這話說得輕巧，可呂家也是製茶的，這明顯就是客氣話。
李新文在主位上坐下，丫鬟重新續了茶，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不急著開口，等著呂德茂先亮牌。
果然，呂德茂坐回去之後，聊了幾句閒話，譬如茶好不好、天氣熱不熱、生意忙不忙，幾句之後便將話頭拐向了正題。
“李兄，”呂德茂整了整神色道，“呂某今日登門，一來是帶凡哥兒認認門，二來也是想邀請李兄一起去見一個人。”
李新文抬了抬眼皮道：“哦？見誰？呂兄請說。”
“李兄可知道，知州大人今日來了臨濟？”
李新文心裡微微一動，他當然知道，柳硯舟今日去參加文會，就是奔著知州大人去的。
可他知道歸知道，此刻從呂德茂嘴裡聽到這句話，那感覺就不一樣了，這呂德茂絕不是隨口一說，他來之前己經做足了功課，估計連知州大人的行蹤都摸清了。
“略有耳聞。”李新文回答得謹慎。
呂德茂笑了笑，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更多”的意味，往前又湊了湊繼續道：“李兄，知州大人今日在聚賢樓辦了場文會，呂某託人打聽了一下，據說場面不小。而且……”
他頓了頓，像是在刻意製造懸念，“知州大人今日還要在臨濟住一晚，明日才回青州府。”
李新文端著茶盞的手沒有動，可他的目光己經微微變了。
他明白了呂德茂今日來的真正用意，他要借呂凡的身份，去拜訪知州大人。
而知州大人肯見什麼人、不肯見什麼人，要看遞帖子的手是誰的。
一個知縣遞的帖子，和一個小商人遞的帖子，分量完全不同。
呂德茂見他沉默，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感覺：“李兄，呂某打聽過了，知州大人今晚下榻在縣衙後院的客舍。凡哥兒己經準備好了拜帖，晚些時候親自送過去。李兄若是想見一見知州大人，不如一道？”
李新文的呼吸微微頓了一瞬。
他做了這麼多年生意，見慣了官場上的人來人往。
可“見知州大人”這件事，跟見一般的官吏完全不同！
知州管著整個青州府，是真正的一州之首，平時想見一面，沒有一百兩銀子的門包和七拐八繞的關係，估計連門都摸不著。
而且這一百兩很有可能只是打個水漂，甚至連個響都聽不到。
可今天呂德茂把門開在他面前了，只要他點頭，就能跟著呂凡一道邁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