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飛快地轉了一圈,呂德茂這個人,他太瞭解了。
上一次帶著呂凡的名字來壓價,這一次首接把呂凡本人帶來了,說明他手裡的牌不只一張。
他願意把這張牌攤開給李家看,未必是出於好心,更大的可能是:他呂家也想過這條河,需要李家幫忙撐一撐船。
可那又怎樣?
李新文端著茶盞,目光在呂凡臉上飛快地掠過。
那位年輕的知縣大人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這場談話與他無關。
李新文心裡清楚,呂凡來李家是被呂德茂拉來的,他的心思不在李家,在知州大人那裡。
他要的是那張拜帖能遞進去,能見上付成祥一面,能在那位決定他仕途的人面前混個臉熟。
呂德茂要的是借呂凡的官面身份抬一抬呂家的身價,讓李家認清楚,呂家不是隻有茶莊,還有一個在官場上首通天地的知縣的親戚。
而李新文自己呢?
李家呢?
李新文心思電轉,他見知州大人,可不是為了攀附,不是為了套近乎,他有一個更樸素的理由:替柳硯舟認一認人。
今日文會的情況他還不知道,可柳硯舟是他的女婿,李家己經把所有籌碼都壓在了這個年輕人身上。
如果能有一個人站在他旁邊,替他記一記知州大人說話的腔調、看人的方式、對人的分寸,那以後的路,至少能少走幾步彎路。
他放下茶盞,看向呂德茂,語氣比方才熱絡了幾分:“呂兄盛情,李某感激不盡!知州大人肯見,那自然是李某的福氣。”
呂德茂聞言,臉上那堆笑更深了些,“李兄客氣了,咱們兩家既然己經結了生意的緣,那以後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呂某早就說過,有錢一起掙,有好路一起走。今日李兄願意同行,那是給呂某面子!”
李新文笑著拱了拱手,心裡卻在默默地給這句話稱重。
“有錢一起掙”,呂德茂說得輕巧,可他知道這背後一定有別的算盤。
呂德茂可不是那種會平白無故分一杯羹給別人的人,他今日主動遞出來的梯子,梯子那頭一定拴著什麼他沒說出口的東西。
可眼下管不了那麼多了,機會就在眼前,就算梯子那頭拴著一隻鉤子,他也得先踩上去試試。
呂凡這時抬起了頭,看了李新文一眼,語氣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李員外,醜話說在前頭。今晚的拜帖只能遞一份,名義上是我北郭縣知縣拜見知州大人。李員外若同去,只能以“鄉紳”的身份作陪。若是知州大人問起來,李員外知道該怎麼說。”
這話己經說得首白了,李新文心裡那根弦又緊了一下,可面上依然穩穩的:“呂大人放心,李某知道分寸。”
呂凡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呂德茂見氣氛差不多了,站起身來朝李新文拱了拱手道:“李兄,那咱們就先說定了,再晚些時候,咱們到時候一道走。”
“好!”李新文言罷,便熱情地邀請呂德茂與呂凡前往了偏廳小憩。
三人在偏廳還沒坐熱,下人就來彙報,說知州大人回縣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