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裡的茶還沒喝到第二盞，門房便快步進來通報：“老爺，外頭傳來訊息，知州大人的車駕己經回了縣衙後院。”
呂德茂幾乎是立刻站起來的，動作之快連面前那盞茶都晃了一下，濺了幾滴出來落在手背上，他也顧不得擦，轉頭便朝李新文道：“李兄，時候到了。”
李新文放下茶盞，起身整了整衣袍，心裡那根弦倏地繃緊了。
他抬眼看了一眼呂凡，那位年輕的知縣大人也站了起來，面色如常，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將腰間的玉佩正了正 。
三人出了李府大門，兩輛馬車己經等在門口了。
呂德茂朝李新文拱了拱手，便引著呂凡上了前面那輛，李新文獨自上了後面那輛。
車簾落下，車伕甩了一下鞭子，馬車順著晉陽街的方向朝縣衙駛去，輪子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
就在李新文離開的沒多久，又有下人稟報，訊息被傳送到了李書群那裡。
“什麼，你再說一遍？”李書群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驚訝問道。
“小姐，姑爺被請去了縣衙，是知州姥爺安排的！”下人開心說道，將在聚賢樓聽到的一切如實稟報了。
這兩個小廝沒有資格入場，可兩人因為待在聚賢樓外的時間長短的關係，獲得的資訊不同。
此刻獲得完整訊息的小廝將自己所知的告訴李書群后，李書群還給了賞錢。
等小廝離開，李書群抿著嘴，剋制著笑意，“這個傻書呆，很厲害嘛！”
另外還不知情的李新文坐在車廂裡，身子隨著馬車的晃動輕輕搖擺。
他兩手擱在膝蓋上，攥著又鬆開，鬆開了又攥上，反覆了好幾次，連自己都沒察覺到。
日光透過車簾的縫隙漏進來，在車廂裡投下幾道細長的光影，光柱裡有細小的灰塵緩緩浮動，像是在替他數著心跳的次數。
他心裡有一團亂麻，畢竟今天有些急了，他是被呂德茂強行拽上了馬車，還是心甘情願！
可是現在一安靜下來，發現自己是不是應該跟父親商量一下？
可今日呂德茂絲毫沒有給自己時間與機會。
而見知州大人，他一個商人，見了該怎麼稱呼？是自稱“草民”還是“在下”？
若知州大人問他做什麼營生，他是如實說賣茶，還是該多說幾句場面話？
若知州大人問起李家跟呂家的關係，他又該怎麼答？
這些問題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滾著，讓他忽然有些後悔了。
自己還是答應得太快了，方才呂德茂一提，他光想著替柳硯舟認人，光想著機會就在眼前，連半個時辰的猶豫都沒給自己留，就這麼上了馬車。
可後悔己經來不及了，縣衙的青瓦屋頂在街道盡頭隱約可見。
李新文深吸了一口氣，鄉紳，鄉紳，他默唸了好幾遍，此時他就是個想見一見知州大人的鄉紳，萬不可貿然說話。
李新文默默囑咐了自己好幾遍
前面那輛馬車裡，氣氛比李新文這邊還要緊繃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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