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邊的槐樹在風裡沙沙地響著，幾片葉子落下來，落在青石板上又彈開。
街對面有個挑擔的貨郎經過，吆喝了一聲又遠去了。
李新文站在那裡，後背挺得筆首，手心裡全是汗。
他好像聽的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咚咚地響著，像一面鼓，越敲越快。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扇他從來沒有過的機會前面。
不過是機遇還是危機他一時有些分辨不出了。
呂德茂也好不到哪裡去，不過他有呂凡做幫襯，並沒有李新文那般忐忑。
呂凡不時長長的呼吸一下，暗暗給自己打氣。
三個人就這樣等著，在門口靜靜佇立著。
對比一下此刻的柳硯舟，他正與唐思明在縣衙後面縣懈的一處偏廳內喝茶休息。
此處偏廳不大，收拾得倒利落。
兩扇半開的窗對著院子裡一棵老樹，樹冠投下一片陰涼，將午後的暑氣濾去大半。
柳硯舟和唐思明並排坐在靠牆的椅子上，面前的矮几上擺著一碟桂花糕、一碟綠豆酥，還有兩盞涼茶。
茶雖是去年存下的青州白茶，但入口清冽，回甘綿長。
唐思明拈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微微點頭，又喝了一口茶，這才開口問道：“你餓不餓？”
柳硯舟方才在文會上站著講了好一會兒話，又應付了趙恆那一場鬧劇，心思一首繃著，此刻坐下來才覺得腹中確實空了。
他也不客氣，拿起一塊綠豆酥三兩口吃了，又喝了大半盞茶，才放下杯子，長呼一口氣。
唐思明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你方才在聚賢樓臺前的時候，倒是氣勢十足，那會沒見你餓啊！”
“在臺前站著的時候不是不餓，是忘了餓。”柳硯舟活動了一下身體，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樹上，幾隻麻雀在枝葉間跳來跳去，嘰嘰喳喳的，和方才聚賢樓大堂裡那些議論聲倒有幾分相似。
唐思明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道：“柳兄，其實從聚賢樓的時候我就一首想問你一件事。”
“唐兄請講。”
“你那篇《誡子書》，可否是現寫的？”
柳硯舟撓了撓頭，他看向唐思明，目光裡帶著一絲笑意問道：“唐兄覺得呢？”
唐思明想了想，搖了搖頭道：“看不通。”
“但那文章太好了，好到我很難相信那是一個人在一個時辰之內想出來的。我寫了這麼些年的詩，自認在臨濟算得上用心，可那種文章，不是用心就能寫出來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酸意，沒有不甘，只是一種坦誠，甚至……帶著幾分自省的認真。
柳硯舟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人比自己想象中要敞亮得多。
“唐兄，你方才那首《夏日行》，我也很佩服。“天地此時皆壯色，人生何事不逢迎”這兩句，換了我寫不出來。”來而不往非禮也，柳硯舟也開始稱讚起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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