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成祥原本正端著一碗湯在喝，聽見周老先生的話，抬眼看了柳硯舟一眼.
接著又聽到了柳硯舟的回答，這讓他覺得十分有意思。
看了一眼柳硯舟面前那杯滿著的酒，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捉摸不透的笑意，只見他不緊不慢地放下湯碗，靠在椅背上問道，“酒乃糧之精華，不飲可有什麼道理要講？”
這話問得隨意，像是一個長輩在飯桌上跟晚輩閒聊，可柳硯舟聽出來了，付成祥這句問話帶著一絲認真，他以為柳硯舟不喝酒是要藉機說點什麼話來表現。
畢竟方才在聚賢樓的時候，柳硯舟的表現己經讓付成祥對他有了印象，此刻見他連酒都不喝，像是在刻意保持某種姿態。
柳硯舟抬起眼，迎上付成祥的目光，“大人，學生並沒有什麼道理。就是覺得自己年紀還小，酒這東西，還是等到大一些再喝比較好。”
他頓了頓，心裡默默補了一句：前世十八歲才第一次喝酒，這輩子也不能破了這個例。萬一喝醉了把什麼不該說的話吐出來，那才真叫麻煩。
桌上安靜了一瞬。張先生捋了捋鬍鬚，笑著搖了搖頭：“柳小友，你不知道麼？酒後才能寫出更好的文章。多少傳世名篇，都是文人墨客醉後一揮而就的。你不飲酒，豈不是要把好文章都錯過了？”
柳硯舟笑了笑，將面前的那杯酒往前退了推到，“張老說的是！醉酒確實是人生快事，酒後作文，興之所至，揮灑淋漓，光是想想就讓人神往。”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了一圈桌上的眾人，語氣裡帶著幾分坦誠，“可學生不喜歡酒後的不清醒。那種腦子裡蒙著一層霧、話不由己、事不由心的狀態，學生覺得不太踏實。學生寧願清醒著、慢慢寫，哪怕寫得慢一些，也好過寫完了一覺醒來，自己都不記得寫了什麼。就彷彿……”
“彷彿什麼？你倒是說！”張老先生有些急了，他自己都沒發現，自己一首被柳硯舟牽著鼻子走。
“彷彿是別人寫的！”他說完這話，端起面前的茶盞喝了一口，算是把話題輕輕地收了回來。
劉先生在一旁聽了，微微點頭應和道：“這話說得倒是在理，老夫年輕時也喜歡飲酒作詩，喝完了覺得句句都好，第二天醒來一看，全是胡話。”
張先生接話道：“你那是自己不行，自己不勝酒力，文采也不行，不是酒的錯。”
“好好好！酒沒有錯，錯的是人。”劉先生笑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老夫認了！可行？”
桌上又笑成了一團。
過了了一陣，付成祥端起面前的酒杯，沒有接關於酒的話茬，只是朝眾人舉了舉：“不管喝不喝酒，文章寫得好就是本事！來來來，吃菜吃菜，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眾人紛紛舉筷，筷箸碰在瓷碟上的聲響清脆而細碎，柳硯舟夾了一塊豆腐，入口嫩滑，醬香恰到好處。
唐思明坐在旁邊，趁著眾人聊天的空隙，壓低聲音對柳硯舟說道：“柳兄，在下佩服！換了我，可能就硬著頭皮喝了。”
柳硯舟側過頭，笑著回了一句：“那你下次也試著不喝。”
唐思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可不敢，如果是他，就算是己經醉了也會繼續喝下去，因為那可是知州大人敬的酒啊！
他夾了一塊糖醋藕片，咔嚓咬了一口，脆生生的聲響在碗碟間顯得格外清爽，他心裡暗道：這個柳硯舟，厲害！
趙軍注意到了這場上細微的變化，他放下酒盞，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幾位老先生和柳硯舟之間來回掃了一圈，開口道：“說了這麼多酒的道理，柳公子卻還沒在咱們面前露過一手呢。方才文會上那篇《誡子書》是正經文章，分量是夠了，可今日縣衙後院的晚宴，總不能只談正事，不提雅興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像是隨口一提，可話裡的引導意圖己經很明顯了。
張老先生第一個接住了話頭：“趙大人說得在理！柳小友那首《白頭吟》老夫早有耳聞，今日又讀了《誡子書》，若是能再得一首新詩，那這一趟臨濟之行，可就圓滿了。”
劉老先生也跟著點了點頭：“詩書並重，方顯才學！柳小友既然不飲酒，那便以詩代酒，也算是應了今日這場文會的景。”
周老先生沒有開口，可他端坐在那裡微微頷首的姿態，己經說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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