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個差役快步從側門走了進來,手裡託著一封帖子,徑首走到屋子門口,在門檻外停住,朝付成祥低聲道:“大人,方才有人遞了拜帖來。”
付成祥的目光依然落在院子裡的柳硯舟身上,他轉過頭,視線落在差役手上那封帖子上,伸手接了過來疑惑道,“這個時候誰會來?”
他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看了一遍。
看完了,他臉上有了一絲不滿,抬起頭朝那個差役說了一句:“把人領來吧!”
差役應了一聲,快步退了出去。
趙軍在一旁心中忐忑,他不知道是誰,但是他知道知州大人有些生氣。
廊下的張老先生隱約聽見付成祥的語氣不好,側過頭朝屋裡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沒有多問。
柳硯舟的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墨汁在筆鋒處聚成飽滿的一滴,將落未落。
他偏過頭,目光穿過廊下的燈火,落在屋子裡付成祥的方向,語氣平穩地又問了一遍:“學生想請問大人,這詩可有主題?”
付成祥端著一杯酒,目光在柳硯舟和窗外暮色之間來回移了一下。他心裡是想讓柳硯舟寫一寫自己的,方才飯桌上他提了母親的事、提了自己少年時的經歷,若柳硯舟能順著那個脈絡寫一首詩,那便是替他付成祥在青州文人圈子裡立了一塊看不見的碑。
可他終究沒有說出口,做官做到他這個位置,有些話自己說出來就不值錢了,得讓別人主動遞過來才行。
他端著酒杯沒有接話。
趙軍在一旁看得分明,畢竟也在官場上打滾了這麼多年,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
付成祥的沉默和態度,己經足夠他讀出七八分意思。
但見他往前邁了一步,走到廊下的邊緣,朝院子裡揚了揚手道:“硯舟,今日難得知州大人和幾位先生都在,不如就寫一寫今日文會的盛景,也算是給今日之事留個念想。”
他頓了頓,又轉過頭,看向站在廊柱旁的唐思明,語氣裡帶著幾分鼓勵:“思明,你也來!兩個人一起寫,到時候一同呈給知州大人看,機會要好好把握!”
唐思明正站在廊下的陰影裡,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忽然被趙軍點到名字,他抬起頭來,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
他沒想到自己也能被拉進來,畢竟今夜的主角從頭到尾都是柳硯舟,他唐思明能坐在這個桌上己經是沾了文會的光了。
可趙軍這句話說得客氣而自然,唐思明心裡飛快地轉了一圈,隨即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剋制不住的躍躍欲試:“學生遵命!”
他說完便朝院子裡那張長條桌走去,步伐比柳硯舟方才走過去的時候快了幾分。
他在桌子的另一側站定,自然地與柳硯舟形成了一種對峙的站位。
兩人中間隔著一方硯臺,二人一左一右,像兩棵並排長在風裡的樹。
柳硯舟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道:“唐兄先請。”
唐思明沒有推辭,拿起桌上另一支筆,在硯臺裡蘸了墨。
他正要落筆的時候,院子裡忽然起了一陣風。
那股風來得突然,將滿樹葉子翻攪得嘩嘩作響。
頭頂的天空上,一片薄雲正好飄過來,將最後幾縷暮光遮住了,院子裡霎時暗了一層。
柳硯舟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感受著那股風從臉頰上拂過去,帶著晚間的涼意和泥土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