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廬裡安靜了片刻。
月光從雲層後面又透出來一些,落在兩個人之間的青磚地面上,將那把匕首反射出的冷光襯得格外分明。
柳硯舟的目光在那道冷光上停了一瞬,沒有在它上面多做停留。
他知道那東西是威懾,不是殺器。
如果她真想動他,方才他睡著的時候就己經動了,不必等到他坐起來、開口說話、聊了這麼幾句之後還握著它不放。
那女子見柳硯舟不說話,手裡的匕首也沒有放下來,只是握著的姿勢鬆動了一些,從豎握變成了橫握,是一個拿慣了刀的人在不經意間洩露出了真實的習慣。
“你不要激動啊!”柳硯舟擺了擺手,“不能加入也無所謂,咱們可以合作啊!”
“合作?”女子似乎又聽到了一個新鮮詞。
“你既然查過我,那也應該知道我也是窮苦出身,今夜聽到你說取之於百姓,用之於百姓,我心裡十分嚮往與佩服!所以我是想加入你所說的大宗的。”
她盯著柳硯舟的臉,像是在判斷他方才那句“想加入大宗”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在拿她尋開心。
“你方才說想加入大宗,”她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你連大宗是做什麼的都不知道,拿什麼加入?”
柳硯舟往後靠了靠,讓自己靠在床頭的位置上,姿態鬆弛了一些:“你方才說,你把拿了百姓的東西還給百姓。那大宗做的事,大抵就是替那些受了委屈、又無處申冤的人出頭。對麼?”
那女子的目光微微變了一下,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可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肯定。
柳硯舟繼續道:“我見過不少受了委屈的人。我家隔壁巷子裡住了幾十年的一位老婦人,她的兒子被人打斷腿,報官無門,兇手至今逍遙。這些事,官府管不了,或者說,不想管。這世上總有一些事情,靠官府是解決不了的。”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女子臉上:“如果有這樣一群人,願意替那些人做些事,我覺得沒什麼不好。”
“可我們沒錢!你加入我們得不到你想要的!”女子凝眉說道。
柳硯舟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看了她片刻,隨即從容起身。
女子立馬轉了起來並將匕首舉在胸前,但只見柳硯舟走到桌案前,拉開抽屜,取出一隻信封。
隨後柳硯舟將信封遞了過去。
女子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她死死盯著柳硯舟的手,目光警惕地在他臉上與信封之間來回游移,似乎想從他從容的神色中找出什麼陰謀詭計的端倪。
“拿著吧。”柳硯舟將信封輕輕擱在兩人之間的桌案上,動作平穩,沒有半分逼迫的意味。
他退後半步,拉開一個不至於讓她感到壓迫的距離,語氣平淡道,“這是我之前掙得,現在我吃喝不愁,留著也是落灰,不如拿去辦你們想辦的事。”
女子沒有立刻伸手去拿,她的目光落在那隻信封上,又抬眼看向柳硯舟,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施捨的傲慢或是別有所圖的算計。
然而,柳硯舟面色平靜,什麼都沒有。
其實他心裡是有些肉痛的,可是對方來路不明,若是與之交惡得不償失,不如用這些錢去試探一下對方,至少不落個與之成為敵人的立場。
那女子沉默了一會兒,手裡的匕首終於放了下來,擱在膝蓋上。
她的目光從柳硯舟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那片月光上,像是認真思考柳硯舟說的話。
“你倒是會說話。”她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不再有那種隨時準備動手的緊繃感,“跟那些當官的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