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專挑小道走,偶爾還會翻牆走上面。
等女子翻過最後一道矮牆,腳落在溼滑的青苔上時,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黴爛的稻草、潮溼的土牆、還有藥鋪裡熬壞了的苦艾草渣混在一起的氣味。
她壓低身形,貼著牆根走了約莫百步,在一扇半掩的木門前停住。
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油燈光,她沒有敲門,側身擠進門縫裡。
屋子不大,正中一張缺了腿的木桌用磚頭墊著,桌面上攤著幾張泛黃的紙,紙上是畫了一半的圖,線條細密蜿蜒,像是某種活物的筋脈。
桌旁坐著一個女人,正低著頭,用一支削尖的炭筆在紙面上描著。
女子先是到一幅畫像前焚香磕頭。
畫中繪的正是先聖太玄子,只見他道骨仙風,衣袂飄飄,眉宇間透著看破紅塵的超然與悲憫,彷彿正靜靜注視著這方天地。
她神色肅穆,步履輕緩地走近案前,先是淨了雙手,以示對先聖的敬畏。
隨後,她左手在外、右手在內,恭敬地拈起三炷清香點燃。
這三炷香,一炷敬玉清,一炷敬上清,一炷敬太清,亦代表著天地人三才之誠。
她雙手將香平舉至眉心處,微微躬身,心中默唸祝禱之詞,任由嫋嫋青煙隨願首上九重。
上香時,她以左手拇指配合中指,將第一支香穩穩插在香爐正中央;接著用左手拇指配合無名指,取第二支香插在右側;最後以左手拇指配合食指,將第三支香插在左側。
三炷香插得筆首且平齊,間隔不過一寸,以表“寸”心之誠。
待香菸氤氳、上香禮畢,她才退後半步,行至跪墊前。
她雙腳站成“八”字形,一面躬身,一面雙手於腹前合抱。
隨後,她左手捂心,收斂心神,從容俯身下跪,右手按在跪墊上,左手隨之覆於右手背上,雙手交疊成“十”字狀。
她頭與脊背同時下伏,額頭輕輕叩在雙手背上,心中存想太玄子聖容,虔誠叩首。
如此三禮三叩,方才將心底的敬意與祈願,盡數傳達於先聖之前。
磕完頭之後女子才來到女人面前。
女人約莫二十七八歲,一張鵝蛋臉被油燈映出暖意,眉眼生得極為周正,周正到讓人初看時覺得妥帖舒服,可再多看兩眼,便會覺出那眉眼底下壓著的一股冷氣,像井水錶面平靜底下是沉沉的寒。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靛藍布衫,袖口捲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腕上繫著一根紅繩,繩上串著三枚骨片,隨著她運筆的動作輕輕碰撞,發出極細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師傅。”女子站在桌前三步遠的地方,輕輕喚了一聲。
“嗯,鄭娥回來啦!”女人沒有抬頭,炭筆在紙上又走了一寸,才緩緩停了。
女子原來叫鄭娥。
女人將炭筆擱在一旁的粗瓷碟裡,抬起眼來,目光在鄭娥臉上掠過,又落向她手中攥著的那隻信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