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硯舟在書桌前坐下，研墨的時候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花園裡。
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桌面上落了一片碎金似的斑點，隨著風輕輕晃動，像是有人在用光在紙上畫畫。
他拿起筆，蘸了墨，筆尖在硯臺邊沿輕輕颳了兩下，懸在紙面上方，忽然覺得腦子裡有無數首關於曖昧的詩句在湧動，而它們全都簇擁著，等著一首落到紙面上。
他輕輕笑了一下，便落筆了。
“勸君莫惜金縷衣。”
第一句寫完，筆鋒乾淨利落，墨色飽滿而均勻。
柳硯舟微微頓了一下，而後再次抬筆。
“勸君惜取少年時。”
李書群原本正背對著他坐在梳妝檯前，聽見他念出聲來，手上的動作便慢了下來。
梳子停在半空中，她微微偏過頭，仔細傾聽。
柳硯舟沒有抬頭，繼續往下寫，他的筆速不快，帶著一種從容的，畢竟那些文字早就在他心裡排好了隊，只等著被請到紙上。
“花開堪折首須折。”
寫到這一句的時候，他的手腕微微停了一瞬，他自己也在這句話的餘韻裡站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第一次讀到這首詩的時候，是在一箇舊書店裡翻一本泛黃的集子，旁邊沒有人，窗外下著雨，他坐在那裡把那一頁讀了很久。
那時候他只覺得句子好聽，可此刻落在紙上，才真正明白那些字底下壓著的厚重。
“莫待無花空折枝。”
最後一句寫完的時候，柳硯舟擱下筆，輕輕吹了吹紙面上的墨跡，坐下後靠在椅背上，像是剛剛完成了一件讓他心裡覺得妥帖的事。
這是一首勸人珍惜時光的詩。詩人用“折花”來比喻人生，勸勉年輕人要珍惜大好青春和眼前的美好時光。
當機會或美好的事物出現時，應當及時把握，不要等到青春逝去、機會錯失之後，才留下無盡的遺憾與懊悔。
柳硯舟原本的意思是想告訴自己，也告訴李書群，他很珍惜與她相處的時光。
可是當他寫完細細品味時，忽然發覺，這首詩似乎有別的指向。
不過，就算是別的指向，也是他真實的想法。
李書群不知什麼時候己經走過來了，站在他身後，兩隻手搭在他的椅背上，微微俯著身，目光落在那張紙上。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從“金縷衣”看到“少年時”，從“首須折”看到“空折枝”。
她的呼吸在某一刻變得極輕，抬頭看了一眼柳硯舟。
然後她首起身，退後半步，聲音裡帶著一種不確定的問道：“這首……是寫給我的？”
柳硯舟抬頭看著她反問道：“你覺得呢？”
李書群站在晨光裡，微微低著頭，看著紙面上那些溼潤的墨跡，看著“花開堪折首須折”嘴巴一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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