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書意接過湯碗，低頭看了一眼，上面浮著幾顆紅棗，熱氣氤氳。
他沒多說什麼，仰頭幾口灌完了，把碗遞還給李新文道：“爹，我都準備好了。”
李新文接過空碗，目光在兒子臉上停了一瞬。
他看見李書意眼下一圈淡淡的青色，想來昨夜也沒怎麼睡踏實，“這一趟，你一個人說了算。路上遇到什麼事，自己拿主意，別總想著問別人。”
李書意點了點頭，聲音比平日沉了幾分道：“我知道。”
李新文拍了拍他的肩膀，退了一步，沒有再說什麼。
他站在臺階旁邊，兩隻手背在身後，目光追著李書意的側影，想再看一看自己的兒子。
李書群從旁邊走了上來，手裡攥著一個小布包。
她走到李書意麵前，把布包塞進他手裡，語氣帶著一股子嫌棄的勁兒：“裡頭是幾包傷藥，跌打損傷用的。你這一路上別光顧著趕路，該歇就歇，別回來的時候少條胳膊少條腿的。”
李書意接過布包，笑呵呵道，“你就少咒我兩句吧！”
李書群哼了一聲，沒再說話，可也沒有走開，就那麼站在旁邊，雙手抱在胸前，像是要看著他上了車才肯放心。
這時候柳硯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小的木匣子，不緊不慢地走到李書意麵前，把匣子遞了過去。
李書意接過來，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柳硯舟笑了笑，並沒有賣關子：“裡頭是一個羅盤，還有我自己畫的一幅路引圖，標了幾個大鎮子和驛站的位置。你走到哪兒了，拿出來看看就知道大概到了什麼地界，心裡有個數。”
李書意開啟匣子看了一眼，裡頭確實放著一隻小巧的黃銅羅盤，指標微微晃著。下面壓著一張摺好的紙，他展開掃了一眼，上面畫著從臨濟往南的幾條大路，重要路口都做了標記。
他合上蓋子，收進懷裡，認真地說道：“多謝！”
柳硯舟擺了擺手，站在李書群身邊，沒有再多話。
這時候院門裡傳來一陣腳步聲，是李老太太出來了。
她拄著一根深褐色的柺杖，腰背挺得首首的，李書意看見她，連忙迎了兩步：“奶奶，您怎麼出來了？您不用送我！”
李老太太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孫子一番道，“我是代你爺爺囑咐你幾句話！”
李書意一撩衣襬，便往地上一跪，雙手伏地，做聆聽狀。
李新文深吸一口氣，身體都有些戰慄，他忽然覺得，自家兒子這麼一跪，好像真的長大了。
李老太太的聲音在空氣裡緩緩盪開，帶著歲月沉澱後的從容與通透：“你爺爺說，出門在外，第一要緊的不是賺銀子，是賺‘人’。商道即人道，你記著，對人要和氣，遇事要和善。笑臉迎人，三分情面，七分餘地，莫要為了幾兩碎銀，把路走窄了，把人得罪盡了！”
李書意伏在地上，聽得字字入心，連呼吸都放輕了。
“還有，”老太太拿著柺杖在地上輕輕一點，“做生意，要學會捨得。捨不得，便得不到。遇著難處，舍些錢財買平安；遇著同行，舍些利潤結善緣；遇著窮苦，舍些餘糧積陰德。你爺爺說，錢財是流水，流得出去，才引得進來。若是攥得太緊，水就臭了，路也就斷了。”
李書意抬起頭，眼眶微熱，鄭重道：“孫兒記住了，對人要和氣，遇事要和善，學會捨得。爺爺的話，孫兒銘刻在心！”
李老太太看著他，眼底浮起一絲笑意，點了點頭：“去吧！你爺爺說了，李家兒郎，走得出去，便走得回來。銀子虧了就虧了，人要是立住了，便什麼都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