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內再次陷入了一片的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顯得格外刺耳。
付成祥沒有立刻叫起，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伏在地上的胡景明。
他看著這個平日裡在學政衙門裡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中年男人，此刻卻硬生生地崩出了幾分血性。
付成祥的眼神微微眯起，腦海中飛速盤算著。
盧文淵背後站著的是誰，他比誰都清楚，那是一張盤根錯節、足以遮天蔽日的網。
胡景明今日這一撞，撞的不僅是一樁舞弊案，更是首接撞向了那張網的邊緣。
“起來吧。”良久，付成祥終於開口，聲音少了先前的冰冷。
胡景明如蒙大赦，撐著地面站起身，卻因激動身形搖晃了一下才勉強站穩。
付成祥站起身，走到案前，將那三份卷子重新收攏，用一塊青布仔細包好。
付成祥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你既然敢把這燙手的山芋扔到我面前，就該知道，從這一刻起，你我就被綁在了一根繩上。盧文淵不是善茬，他背後的人更不是。你今日出了這個門，便再也沒有退路了。若查到最後，發現你也是被人當了槍使，或者這卷宗裡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貓膩……”
他頓了頓，語氣輕鬆卻冷厲道：“我會把你，連同這樁案子，一起送進詔獄！”
胡景明渾身一凜，那股剛剛升起的血勇瞬間被這股更為沉重的壓力壓得喘不過氣來。
但他沒有退縮，反而挺首了脊背，迎著付成祥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晚輩既然敢來，就沒想過給自己留退路。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晚輩願以項上人頭擔保，今日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字虛言！”
“好！”付成祥點了點頭，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極淡的讚賞，“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來人！”付成祥猛地一聲斷喝，震得前廳內的空氣都彷彿凝滯了。
門外候著的親兵統領趙虎聞聲而入，單膝跪地，甲冑碰撞出沉悶的聲響。
“點齊府衙親衛，隨本官去鄉試書卷謄抄改卷處！”付成祥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即刻出發，不得有誤！”
“得令！”趙虎轟然應諾，起身大步流星地奔了出去。
鄉試的地點在府衙，批改卷子的地方也在府衙，胡景明原本覺得付成祥可能會猶豫，卻沒想到佔盡地利的知州大人竟然如此果決！，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門外便傳來了整齊劃一的甲冑摩擦聲與兵刃出鞘的輕鳴，數十名披堅執銳的親衛己在階下肅立，殺氣騰騰。
胡景明站在一旁，看著付成祥雷厲風行的做派，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他知道，這位平日裡看似溫吞、實則深藏不露的知州大人，是真的要動真格了。
付成祥整理了一下官服，將那包卷宗揣入袖中，大步邁出前廳。
胡景明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在親衛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朝著府衙後院的謄錄所走去。
一路上，凡是遇到府衙的官吏，無不嚇得臉色煞白，紛紛避讓到兩側，連大氣都不敢喘。
誰都知道，知州大人親自點兵，這絕不是尋常的巡視，而是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了。
謄錄所內，此刻正是一派忙碌景象。
數十名書吏正伏案疾書，將考生的原卷小心翼翼地謄抄到副本上，以備糊名閱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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