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值守的皂吏聞聲快步趕來，是個二十出頭的壯實後生，腰間挎著半舊腰刀，腳底板落在青磚上噠噠作響。
他奔到胡景明面前站定，拱手道：“胡大人，有何吩咐？”
胡景明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道：“去府衙前廳稟告知州大人，我有要事向他稟報！”
那皂吏聽了，沒有多問，應了一聲便快步去了。
胡景明站在院子裡，看著那皂吏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面，又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天。
午後的日頭正大，去有幾片烏雲正向此處襲來，但是烏雲未到，整座府衙的屋頂依舊白晃晃的，飛簷上的脊獸在藍天的映襯下輪廓格外清晰。
他看著那幾片雲，知道那是大軍壓境的前兆，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府衛去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便快步回來了，拱手道：“胡大人，知州大人此刻正在前廳批公文，說大人若有要事可立刻過去。”
胡景明點了點頭，轉身走回書齋，將暗格開啟，將那三份卷子取出來，用一塊乾淨的青布包好，夾在腋下。
他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一步，回頭掃了一眼這間自己坐了十二年的書齋。
屋子不大，書架上擺滿了經史子集和歷年科場的卷宗彙編，牆角一隻半人高的青瓷瓶裡插著兩卷舊畫，案上那盞茶還在冒著微微的熱氣。一切都是他熟悉了十二年的模樣。
可他知道，自己今日從這裡走出去之後，恐怕再回來時，心境便與從前大不一樣了。
胡景明轉身邁步，沿著那條窄窄的夾道朝前廳走去。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卻都踩得很實，鞋底落在青磚上發出均勻而沉穩的“嗒、嗒”聲。
他從東院穿到西院，路過閱卷處那排三間屋舍時，門正開著，裡面的閱卷官們正低頭伏抄。
他的目光從那扇敞開的門裡掃過去，然後移開了。
這是龍門，也是虎口。
多少學子期盼著躍過龍門，跳往更廣闊的世界。
可又有多少學子進了這虎口被生吞活剝？
為了宗門！
為了先聖遺志！
為了柳硯舟！
他不由得加快了幾分腳步。
前廳的門半掩著，胡景明走到門口整了整衣冠，伸手推開門，邁步走了進去。
付成祥正坐在書案後面批公文，聽見門響抬起頭來，見是胡景明，微微愣了一下。
按說胡景明這個學政平日裡極少主動來前廳找他，兩人職責分明，一管學政、一管政務，井水不犯河水，偶有交接也只是公文往來罷了。
“老胡？”付成祥放下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臉上帶了些許疑惑，“怎麼了？聽府衛說你有要事？”
付成祥有些不解，胡景明明日便可回家，他好奇胡景明這個時候來找自己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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