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硯舟搖了搖頭,就這麼和衣睡了。
次日清晨,天剛亮透,李書意便派了人來傳話,說是今日新科舉人要依禮去拜謝考官,巳時三刻在府衙集合,一同前往學政署。
柳硯舟應了,換上一件乾淨整潔的青衫,將舉人文書用杏黃綢布包好揣在懷裡,出門上了馬車。
拜謝考官是鄉試後的舊例。
新科舉人須在放榜次日登門拜訪閱卷官,送上“座師帖”和“門生帖”,以示感念座師知遇之恩。
從前這個規矩走的是學政盧文淵的門路,可如今盧文淵己經伏法,主考官楊守城和杜謙流放,眼下青州府學政的差事暫由胡景明代理。
所以今日眾舉人要拜的人,便是胡景明。
柳硯舟到府衙時,前院裡己經站了七八個人。
都是這一科中榜的舉人,穿著各式顏色的新袍子,有的一臉拘謹低頭不語,有的正互相拱手寒暄。
唐思明也到了,正站在廊下一棵老樹旁邊,跟旁邊兩個舉人說著話,見柳硯舟進來便朝他招了招手。
柳硯舟走過去,與眾人一一打了招呼。
巳時三刻,人到齊了。
眾人整了整衣冠,排成兩列,由一名府衙書吏引著穿過夾道,往學政署的方向去。
學政署在府衙東南角,與付成祥的前廳隔了兩進院子,是一座單獨的跨院,門前種著兩棵高大的桂花樹,此時正是花期,淡金色的花蕊在秋日裡散發著清甜的氣息。
眾人到了院門口便自覺止步,由領頭的一名老成舉人上前遞了帖子。
門內有人接了帖子進去通報,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門從裡面打開了。
胡景明站在正廳的門口,穿著一身深青色的官袍,頭上戴著烏紗帽,麵皮比柳硯舟上次見他時白淨了許多。
他看見門口站著的這些新科舉人,目光從第一個掃到最後一個,在柳硯舟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了,面上浮起一個溫和的笑意,微微頷首道:“諸位請進!”
眾人魚貫而入,在正廳裡按名次站好。
柳硯舟是解元,站在最前面,他抬起頭,正好對上胡景明的目光。
胡景明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似乎十分滿意。
胡景明在堂上落座,眾舉人一一上前行禮,奉上座師帖和門生帖,胡景明一一接過,說了幾句勉勵的話。
輪到柳硯舟時,他走上前去,將帖子雙手奉上,躬身一揖。
胡景明伸手接過,低頭看了一眼帖子上的名字,然後抬頭看著他,語氣穩重道:“柳解元文章有筋骨,朝廷正是用人之際,往後要好生讀書。”
柳硯舟垂下眼簾,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學生謹記大人教誨。”
他抬起頭時,面上依舊是那副溫潤恭謹的書生模樣,只是心底卻忍不住泛起一絲疑惑。
他自認與這位大人並無什麼深厚的私交,怎麼對方看自己的眼神,竟透著一種近乎長輩看自家出息晚輩的欣慰與熟稔?
柳硯舟並不知道,此刻胡景明看著他那副沉穩內斂的模樣,心裡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才算是徹底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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