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眼見著試卷被人改了分數，還無動於衷！
胡景明轉身回到案前，從抽屜底層取出一疊紙，那疊紙的質地比尋常宣紙厚了幾分，紙面上有一層極淡的、肉眼幾乎看不到的藥水痕跡。
他取了一張鋪開，研墨潤筆，想了想，開始動筆。
他寫了三段，第一段先寫柳硯舟策論原卷的內容和批註情形，第二段寫謄錄副本的篡改痕跡和比對差異，第三段列明涉事官員，學政盧文淵等幾位可能在這件事裡扮演的角色。
他將信疊成三折，放入一隻細竹管中，用蠟封了口。
竹管外面什麼標記也沒有，可蠟封的封面上他用指甲壓了一個極淺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暗紋，是一個彎彎曲曲的圖案，像是某種符咒，又像是一隻翅膀收攏的禽鳥。
做完這一切，胡景明將竹管揣進懷裡，推門走了出去。
他穿過府衙東院那條窄窄的夾道時，迎面碰上了杜謙。
兩人一照面，杜謙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面上浮起一層不太自然的笑來，拱手道：“胡大人早！”
胡景明回了一禮，面色如常：“杜大人也早！這幾日歸檔辛苦了，忙完這一陣該好好歇歇。”
杜謙連聲應著“是是是”，側身讓了路。
胡景明從他身邊走過時，聞到了一股極淡的、混著舊紙墨和木頭氣息的味道，那是整夜泡在閱卷處的人才沾上的氣味。
顯然，這杜謙昨夜顯然沒有離開閱卷處。
胡景明沒有回頭，緊著步子地走到了府衙側門處。
看門的老頭是大徳宗的一位外圍，平時只負責送個信什麼的。
胡景明走到老頭面前，從懷裡取出那隻竹管擱在臺面上，什麼話也沒說。
老頭慢慢睜開眼，伸出枯瘦的手將竹管接過去，也不看胡景明，只輕輕點了兩下頭。
胡景明轉身便走了，從二人碰頭到離開不過數息的工夫。
他回到書齋時，晨光己經移到了牆根處。
他坐下來，重新攤開那三份卷宗，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指尖在柳硯舟策論原捲上那些“佳”字圈點上一一拂過，不禁感嘆道，“唉，這盧學政莫非是受了什麼指示？”
“還是說這世道真的是徹底的完了？”
窗外院子裡有人掃地的沙沙聲傳進來，一聲接一聲，均勻而篤定。
胡景明將那三份卷宗整齊地疊好，鎖進書案最下層的暗格裡，鑰匙收進貼身的衣袋裡。
他知道，那隻竹管今夜就會透過大德宗的地下驛路送出去，到時看看宗裡如何看待此事吧。
在那之前，他能做的只有守好這間書齋裡的三份卷宗，和那個被塞進黑漆木匣裡的名字。
他閉上眼，將那套早己背熟的《歸元養神訣》在心頭緩緩過了一遍。
他不是修煉之人，這門功夫他從未真正入門過，可每當他心中有事的時候，默唸這套口訣便能讓頭腦清明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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